莫天机看着那撮灰,手心全是汗。
“这东西。。。。。。落在弟子识海里,不会出岔子?”
“会。”
苏尘回得很干脆。
“所以我来。”
莫天机给堵得一时没词。
有理是有理,可这话从他嘴里出来,总有种“别碍事”的味。偏他还真没法反驳。全宗眼下能把尸气拿来当鱼饵用的,也就这一位。换成别人,鱼没钓上来,人先没了。
苏尘抬手,灰粉分成三份,分别点在三人眉心。
灰刚落下去,三名弟子胸口同时一挺,喉咙里冲出三声怪叫。那声音不大,尖得很,听着不该从人嘴里出来。莫天机听得头皮发麻,姬明月却已经先动了,抬手一压,赤火封住三人喉口,免得惊到外头弟子。
下一刻,三人眉心各自鼓起一个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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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不大,沿着额头往上爬,爬到发际停住,鼓包表面慢慢显出五官。先是鼻,后是口,再是两只挤在一块的眼。三张扭曲小脸长在皮肉底下,一边往外拱,一边尖叫,叫的全是同一句。
“开门!”
“开门!”
“开门!”
莫天机脚下退了半步,衣袍下摆擦过石阶,带出一串灰。
他活了这么多年,邪修妖兽见过不少,借梦种印的法门也听过,可亲眼看着三张脸从自家弟子脑门里往外顶,还是给扎得太阳穴直跳。昨夜若不是苏尘先去了门缝夹层,今日这三人只怕已经不是吐血这么简单,后山那片地都要给他们挖穿一截。
“老祖。。。。。。”
“别吵。”
苏尘掌心往下一按。
三张小脸正拱到皮下最薄那层,给这一按,全卡住了。紧跟着,他指尖一勾,灰粉里那点尸意立刻反卷,把梦印狠狠干住。三张脸在弟子皮下乱挣,额头上顶出一道道小鼓包,半晌没挣出来。再过两息,灰粉忽然亮了一下,三张小脸齐齐冒出脑门,带着黏连黑气飘到半空。
姬明月早等着了,赤火往上一卷。
三张脸还在骂,火已经把它们吞了个干净。烧到最后,只剩三点黑灰落回地上,刚挨地面就给风吹散。
台阶下那三人总算不再抽,胸口起伏也平了。黑血还挂在嘴角,人却有了活气。莫天机连忙探脉,这回脉象虽然乱,至少不再往死路上滑。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袖子一抹额头,掌心里全是汗。
“捡回来了。”
“捡回半条。”
苏尘起身,抬脚把地上那点残灰踩散。
“今夜再睡,还得中。”
莫天机刚松下去那口气立刻又堵回来。
“那就让丹殿开安神汤,不对,不能安神。。。。。。那就开清心散,再让各峰弟子围坐诵经,互相照看,总能拖一拖。”
“拖个屁。”
苏尘看着他。
“尸气借梦进人,清心散管得了头疼,管不了识海开门。你让他们围坐诵经,谁先打盹,谁就先中。旁边那位若心软去扶,跟着一起中。”
莫天机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这话听着难听,偏半句都挑不出错。丹殿,执法堂,外门,内门,这么多人里头,总有熬不住的。只要睡下去一个,梦里那东西就会顺着口子往里钻。到头来,轮值的成了送货的,守夜的成了开门的。
他低头看向三名弟子的手掌,掌纹里那层灰泥还没冲掉,胸口一阵发沉。
“那依老祖的意思?”
苏尘看了眼天色。
东方才亮,后山灰幕外头已经有人影晃了。消息传得快,再拖一刻,藏经阁前院就得围满打探口风的人。与其让这帮人自己吓自己,不如先把规矩掰死。
“今晚开始,太玄不许睡大觉。”
莫天机半张着嘴,周围几个跟来的执事也都僵在原地。
“啊?”
“没听懂?”
苏尘抬脚踢了踢台阶边那只空木桶。
“轮值,分批,短睡,别给梦吃整段。每人闭眼不许超过半炷香,同舍互盯,长老巡查。谁敢一口气睡沉,先绑起来再说。”
姬明月在旁边接了句。
“谁再半夜乱跑,我先把腿打断。”
她说这话时半点没收着,几个执事听得脖子一凉。莫天机反倒缓过来了,脑子转得飞快。整宿不睡,弟子扛不住。可若切成短睡,再加夜巡,尸梦就算想种,也种不深。会累,会乱,会骂娘,可总比被拖去挖后山强。
这法子不体面,也不仙门。
可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