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敲了敲窗台下的夜壶。
“别缩。”
夜壶给敲得一震,竟硬生生又往缝里顶进半寸。
姬明月看着他指挥这群破烂,心里那口闷气居然散了点。先前地底敲一下,她头皮就跟着麻一回。如今瞧着这些器物一个个抢位置,她脑子里反倒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门后那位今晚大概也挺糟心。
辛辛苦苦敲半天,顶上来一看,全是些不要脸的家伙。
沐幽月站在门后,一直盯着黑碑压着的钥匙。
钥柄还在转,只是慢了许多。
她盘算得比姬明月细。门后那东西用敲击试路,外层共振给帝兵分掉,传到钥匙那头的劲也会跟着弱。只要钥匙转得更慢,锁芯那边的牵引就要卡壳。今夜这一局,苏尘不是只守屋,他还在堵门后那东西和异化钥匙的配合。
拿帝兵顶地面,顺手给地下断手。
真够省事。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透。
后峰风不大,灰幕外偶尔传来远处弟子的脚步声,进了阵就没了。藏经阁内灯火没点几盏,屋里一圈破烂守着各自位置,谁也不挪窝。地底的敲击还在,只是传上来时已经钝了不少,跟先前那种直往人耳根里钻的劲头差远了。
姬明月靠着门边,吐出一口长气。
“顶住了。”
“顶住半夜。”
苏尘坐回竹椅上,把黑碑拖到脚边。
“天亮之前,它还得换花样。”
沐幽月看他一眼。
“你心里有数?”
“门后那老东西肯吃亏?”
苏尘把袖子往后一甩,靠在椅背上。
“它今晚吃了这么多闷棍,总得吐句脏话出来。”
这话刚落,屋外忽然传来细碎的沙响。
不是风。
是脚踩薄霜那种动静。
姬明月回身往窗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后山崖边站着一道人影,白衣贴着夜色,远远望着藏经阁,一动不动。
沐幽月先认出来。
“冷月霜。”
苏尘也扫了一眼,没多管。
那女人这几日老往后峰晃,认死理得很,跟牛皮糖没两样。她不往前闯,他就当屋外立了根柱子。
可她今夜盯的方向,不是人。
是屋脊。
再过片刻,子时到了。
地底那股敲击停了。
没有过渡,说停就停。
屋里所有帝兵同时一僵,翻天印的光压住了,扫帚穗尾也不再乱甩,连茶壶壶嘴都朝下收了半寸。
不吭声,比先前连敲十几下还吓人。
苏尘抬起眼。
地下那扇门后,终于有人开口。
“小辈,你把它们全摆上来,是想让我挑一件新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