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表面那层灰膜一跳一跳,跳得跟心口一样。门后每数一道,灰膜就鼓一下。说明这玩意儿眼下不只是开门的物件,还是门后那东西伸出来的手指头。
既然手指头已经伸到眼前,那就别只顾着砍门,先把爪子套住。
苏尘手腕一翻,黑碑落入掌中。
碑不大,巴掌长,通体发沉,面上“瞒天”二字乌得发亮。它刚露面,通道里的气就乱了,连门后那道呼吸都停了一拍。
姬明月看得眼皮直跳。
“这又是什么?”
“压手的。”
苏尘回得随意,把钥匙平放在石阶上,黑碑往上一扣。
啪。
不重。
钥匙却当场疯了。
整把钥匙在碑下疯狂打转,撞得石阶叮叮作响,灰膜一会儿鼓,一会儿瘪,跟给人按进水里的耗子差不多。门后那股一直贴着锁孔往外探的气也跟着乱了,先往左冲,又往右撞,几次想钻回锁孔,都被黑碑那层无形的压劲挤开。
“瞒天”二字慢慢亮起,亮得不刺眼,却把锁孔周围那层尸膜照出了原形。
不是膜。
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些字全黏在铜面上,扭成一团,顺着裂口往里钻,边钻边扯,像一群趴在门缝上的手。
沐幽月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咒,这是铭。”
门后那道声音头一回沉了下去。
“你手里还有这东西。”
苏尘蹲在石阶上,手掌压着黑碑,淡淡开口。
“既然你借钥匙撬门,那我就把借你钥匙的人先骗出来。”
门后静了一瞬。
这一瞬不长,可已经够了。
黑碑上的“瞒天”二字一亮,钥匙自转的路数全乱。它本该朝锁孔拧,这会儿却时左时右,像个给蒙住眼的醉汉,几次撞上石阶边角,撞得铜皮掉渣。门缝里那股往外顶的气也给带偏,沿着门环乱窜,没法再死死卡住锁芯。
姬明月看得呼吸都顺了点。
“它慌了。”
苏尘没接,掌上又压了两分。
黑碑表面原本只亮着“瞒天”二字,可压到第三息时,碑角忽然沁出一抹暗红。红色顺着碑纹往上爬,一笔一划,慢慢拼出一行新字。
莫归。
再下一息,前头又补出两个字。
葬帝者,莫归。
姬明月离得近,看清那行血字后,手里短刃差点脱手。
“莫归?”
沐幽月嗓音发干。
“这是人名,还是话?”
门后那东西忽然笑了。
这回笑声不大,听着却比先前更瘆人。
“好碑。”
“连旧债都照得出来。”
苏尘盯着那行血字,手指在碑边轻轻敲了两下。
莫归。
他昨夜从锁链缝里抠出那块镇陵令,上头就有个莫字。今早翻旧册,祖陵又压在藏经阁下头。现在黑碑再吐出一句“葬帝者,莫归”,里头那点旧账已经露了头。
太玄的莫家,当年多半真下过这扇门。
至于是埋人,还是埋尸,那就得往后接着扒。
门后那道声音还在笑。
“继续压。”
“你每压一次,锁链都要跟着吃劲。你压得住今时,压不住下一回。”
“第三道一断,你连骗都骗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