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下界变数,也敢毁本王法旨?”
这一句压下来,主城上空那道竖缝彻底撑开。
天黑得很快,前一刻还有残云挂在边上,下一刻整片南部仙域都沉了下去。山川,古城,荒泽,海面,连夜里该有的虫鸣都断了。高空那只眼垂下来,眼皮底下流出大片金光,金光往外铺,铺过千万里山河,铺到哪儿,哪儿的灵气就停在半空不动了。
有人正御剑赶夜路,剑停了,人也停了,整个人笔直栽下去。
有人在洞府里熬丹,炉火还亮着,药液却凝在鼎口,半滴都不肯往下走。
更远处,一座悬在瀑布边上的散修坊市里,几个老头原本正围着棋盘争得脖子粗,听见那一句,棋子齐齐炸碎,木桌断成三截。年纪最老的那个抬起头,胡子上还挂着茶叶末,半天没把气喘匀。
“仙王。。。。。。”
“谁把仙王招下来了?”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整个坊市都跪下去了。
太玄浮空岛上,沐幽月扶着栏杆,手背青筋一条条鼓起。她体内皇族印记早被抽走,如今靠着契约压住本命魔血,勉强也就神海战力。平日杀人跑路不算难事,这会儿别说跑,她连把腰直起来都费劲。
她抬头看天,额前碎全往后贴,喉间硬生生挤出一句。
“这不是给人看的东西。。。。。。”
她话刚出口,天上的眼再度一转。
那只眼很大,大到能把整座主城盛进去。眼白里浮着淡金色的纹路,一圈圈往外扩,扩到南部仙域每个角落。地上的人被那纹路扫过,轻的跪,重的吐血,有几个修为浅的散修当场翻倒,耳边流出来的血把地皮浸红了一片。
高空里,金光往中间一收。
一尊万丈金身从眼中走了出来。
先是脚,踩在云上。再是腿,再是腰,再是披着金甲的上半身。那张脸立在夜色里,看不出年纪,只能看见额骨高起,眉间垂着一道金纹。两只手自然垂下,掌边缠着细碎雷纹,指尖还沾着法旨碎灭后残留的碎金。
南部仙域很多年没见过这等场面了。
东边群山深处,一座封了七百年的洞府石门裂开,一名干瘦老者裹着兽皮冲了出来,站在崖边看了一眼,脚下一软,跪得比谁都快。
西海边上,一艘采珠船被海浪推着乱晃,船头那位披斗笠的中年散修抬手扯下斗笠,脑门上全是汗,嘴里反复念叨。
“完了,完了,南域要换天了。。。。。。”
还有更远处,一片断崖下的破庙里,三个躲债的上界散修缩在火堆边,本来还在分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兽肉。金身显化那一刻,火熄了,肉掉进灰里,三个人四肢贴地,连脖子都抬不动。
其中一个牙齿直打架。
“我师父闭关前说过,仙王一念可断一域生机。。。。。。我当他喝多了。”
另一个骂得更直接。
“你师父没喝多,是咱们命不好。”
第三个额头抵着地砖,声音都变了。
“少废话,别盯着他看。境界差太大,多看几眼都要出事。”
天上那道金身没有理会四面八方的狼狈。
他站定后,先看主城废墟,再看浮空岛,最后把目光落在太玄这边。那双眼里没怒,也没喜,跟人看草芥差不多。
他开口时,声浪一圈圈推出去。
“太玄余孽,坏本王法旨,夺本王遗物,罪及九族。”
“自今日起,剥夺太玄帝宗此纪元生存之权。”
“南部仙域,凡敢与太玄有染者,同诛。”
这几句话砸下来,许多散修连反应都来不及,耳边先炸开了血。有人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有人捂着耳朵,掌缝里全是红色。山间野兽更惨,成群成群伏在地上,连叫都不敢叫。
沐幽月胸口闷,膝盖贴着甲板滑出去半尺。
她见过域外皇族,也见过大阵开杀,可那都是能算账的凶险。眼前这东西不跟你算账,他站出来,天地就默认该听他的。她喉咙干,手指抠进船栏木纹里,心里盘了盘。
跑路?
往哪跑。
仙王一句话砸满千万里,天上地下一起封,雾遁都遁不出去。
求饶?
也没门。
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把太玄的活路掐死了,谁在这时候站出去说和事,只会先被拿去祭威。
她偏头看了眼船头。
苏尘还站在那儿,手里茶盏空了,人却没动。
沐幽月呼吸乱了半拍。
她跟着这人也有一阵子了,早知道他出手不讲理。可眼前毕竟是仙王投影,哪怕受界壁拦着,也还是仙王。她本能地想开口提醒一句,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提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