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捏上来的时候,苏尘还在识海深处。
外头那口掌压,楚狂人那一身断骨,广场上滚开的血味,全隔着一层厚幕。幕里只有一块碎掉的面板,还有满天乱爬的字符。
o1o1,o1o1,o1o1。
字不是字,更像一群白虫,顺着他识海四壁往里拱。每拱一步,苏尘脑子里就少一段东西。昨夜悟道茶的苦味,藏经阁屋檐漏风的声,扫帚柄上那块旧裂口,全在往外滑。
有人在拿筛子筛他。
筛掉记忆,筛掉灵力,筛掉他这些年一点点攒出来的安生日子。
识海最上头传来一道声音,不高,也不低,平得没有起伏。
“优质样本,已成熟。”
“开始收割灵力本源。”
苏尘站在那片乱流里,抬头往上看。
上头没有天,只有一条细长的光槽,槽口另一端接着更远处,远到他看不见尽头。系统平日里灌给他的灵力、功法、宝物气息,这会儿全沿着那条槽往外抽。抽得干脆,连个渣都不给他留。
他先前还盘算天道石碑在搞鬼。
如今看明白一半了。
石碑是刀,系统是绳,绳另一头拴着个养猪的王八蛋。
“优质样本。”
苏尘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口那团火慢慢拱上来。
“原来老子苟了一百年,在你这儿算猪圈冲业绩。”
那声音没回,或者说,根本没把他的嘴当回事。
一道更粗的白线从上头垂下来,扎进他胸口。经脉里原本干掉的地方又被翻开,剩下那点热意也给卷走。识海角落里,《无始大帝道经》的最后空白页跟着亮了一下,随即也被白线拖着往上提。
苏尘站着没动。
他没乱撞,也没骂街。
骂没用,撞也撞不穿。
人家能隔着天道、隔着石碑狠狠干来这一刀,靠的就不是他平日里那套灵力路子。你拿它喂出来的东西去砍它,这不成笑话了。
念头转到这儿,苏尘反倒定下来了。
他这人怕麻烦,懒得管闲事,可有一条好处,真被逼到墙角时,脑子转得不慢。越是要命,越得算账。眼下账摆得清清楚楚,灵力是对方养大的羊,想牵就牵。可他身上还有别的。
骨头。
至尊骨从来不是系统给他现捏的花架子,是真真正正长在他肉里,跟着他吃茶、睡觉、挨风、扫地,一百年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底子。系统能顺着经脉抽水,未必能把骨头也抬走。
苏尘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嘴里骂了一句。
“吃我的灵力,可以。”
“我这身骨头,你啃得动么。”
话落,他自己先动手。
不是往外冲,是往内砍。
他盘膝坐下,两手压住膝盖,硬生生把经脉里残留的所有连接往回一扯。那条白线本来扎在他胸口抽得正顺,忽然吃到一股反劲,先是一顿,紧接着狠狠干勒紧。
这一下很疼。
疼到识海里那些白虫都在乱窜。
可苏尘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