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法旨刚落下,桌腿就往地里陷了半寸。
“准话就一条,切断太玄的一切交易渠道,封船,封人,封坊市,把昨夜流出去的货全给我追回来。若有反抗,执法队当场拿人。那群下界土鳖,敢搅乱仙域秩序,当诛九族。”
殿内一排掌柜呼吸都压住了。
有人腿一软,膝盖碰到了椅角,声音很轻,却扎得人心里麻。
万通玄却没立刻应。
商人不怕凶人,怕的是凶人背后没账算。韩照这话说得狠,真落地,却没那么轻松。太玄那边既然敢抛帝兵,就不可能毫无底气。昨夜那些探子没一个回来,楚狂人那等人物也没传出半点回音,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抬起头。
“特使,若太玄手里还有货,咱们此时封盘,正中他们下怀。若他们反手再抛一轮,仙域兵器行市就真保不住了。”
韩照笑了笑。
“万会长,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护仙王们的家底。”
“家底?”
韩照抬手按在法旨上。
“家底已经在你手里烧掉一半了。现在不是算账,是拿人。你真当三十五位仙王愿意听你磨嘴皮子?”
万通玄没退,反倒上前半步。
“特使既然要拿人,总得先给我看一眼对方的路数。钱往哪儿流,货从哪儿出,背后站的是谁。三样若是全黑着,贸然上门,执法队怕是得白跑一趟。”
韩照盯着他。
“你想拖。”
“我想活。”
万通玄说得很直白。
“昨夜崩掉的,不光是价,还有人心。仙王们亏得心头滴血,我万通亏的是命。真撞上硬茬,仙王们还能坐在云上动怒,我这颗脑袋可就落地了。”
韩照看了他两息,忽然笑出声。
“行,给你半个时辰。把太玄那条线给我剖开。若查不出东西,你亲自领船。”
说完,他甩袖坐下,连茶都没碰。
大殿里一下忙成一团。
库房的,账房的,跑坊市的,接暗线的,全往里冲。玉简一枚接一枚堆到桌上,账册翻得哗啦作响。万通玄亲自站到账台后,一笔一笔过流水。他做了三千年生意,最不怕乱账。只要货过手,钱走账,总会留痕。
第一本,太玄卖出十二件圣兵,收天道本源残片三百斤。
第二本,太玄卖出一柄仿帝兵,收残片两千斤。
第三本,太玄卖出两件古宝,收残片一车,外加一箱破碎碑角。
旁边老掌柜看得脸皮直抽。
“这帮人疯了吧,真拿废料买帝兵?”
另一人低声道。
“买的人更疯。”
万通玄却越看越沉。
这账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有人故意拿刀削过。收的全是天道本源残片,别的半点不要。甚至有几笔生意,对方把送来的仙玉、灵石原封不动推了回去。那架势很像在说,这些破烂你们自己留着,别脏我的地。
他正翻到第七本,外头又有人冲进来。
是总账房的管事,头散着,怀里抱了个木盒。
“会长,会长。。。。。。昨夜收尾时,有人从太玄弟子那儿捡回来个东西。”
“什么东西。”
“包装盒。”
殿里几个人差点骂出声。
韩照坐在上,眼皮都没抬。
“万通,这就是你给我查的路数?”
万通玄伸手把木盒接过来,入手很轻,却压得他手腕往下一沉。
他把盒盖一掀,指尖当场停住。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外表看着跟路边木匣没差。偏偏木纹里带着天然道痕,边角有混沌雾丝翻卷,盒盖内侧还残着半道先天符印。万通玄干这行三千年,只在总会祖库里见过一次同材的镇库神木。
混沌神木。
一寸能换一条大矿脉,往年只舍得切片做令牌。结果到了太玄弟子手里,拿来装废料。
旁边的老掌柜伸手想摸,指尖离盒子还有半尺,自己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