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三通把狗链往后拽了一把,楚狂人的脸终于从土里露了出来。
老头咧着嘴,笑得很缺德。
“新来的,台阶先认门,天亮就开工。”
同一时刻,万通商会总部的钟声敲了三遍,整座大殿里没一个人敢抬头。
天刚亮,账房已经换了四拨人。
不是累趴的,是吓瘫的。
一张张玉册从库房搬出来,铺满了半个大殿。昨天还值万金的宝物,今早一估价,砍去九成。再一估,连九成都嫌高。负责记账的老管事手里捏着算筹,算到第三遍,袖口已经湿了一圈,嘴里反复念着几个数,念到最后自己都听不清。
“九千七百件仿帝兵。。。。。。一千二百三十六件圣兵。。。。。。三十六座库存宝库。。。。。。”
他嗓子干,抬头看向高座。
“会长,再按夜里的市价走,咱们得赔空三成底子。再拖半日,连押在各大仙域的浮空船都赎不回来了。”
高座上的中年男子没吭声。
他姓万,名通玄,执掌万通商会三千年。从南天坊一路杀到仙域中心,什么风浪都见过。前些年两位仙王开战,打碎了半条商道,他都能捏着账本从废墟里捞钱。可今天这局,他算了整整一夜,越算越凉。
不是有人砸盘。
是有人拿极道帝兵当白菜甩。
这种事太脏,也太不讲理。
你囤再多圣兵,有什么用。你压再多仿帝兵,又能卖给谁。上头那些大宗老祖昨晚还端着架子,今早就开始砸门退货,嘴里一个比一个硬气。说白了,都是怕自己手里的东西再放半天就成废铁。
殿下有人压着嗓子开口。
“会长,要不先封盘吧。”
“封盘?”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封了更死。昨日进来的货,今天就没人认。那些寄存在楼里的宗门法宝,咱们按契约得赔,赔不起,他们就能拆了咱们的楼。”
“那就先切断太玄那条线。谁把货放出来,谁负责回收。”
“你拿什么切?昨夜派出去的人,一个没回来。坊市里只传回来一句话,说太玄那边不收仙石,只收残片。”
万通玄抬起头。
“什么残片。”
那人张了张嘴。
“天道本源残片。”
这六个字一出来,大殿里先静了片刻。
连最边上的几个掌柜都抬了头。
这玩意儿平日里就是鸡肋。仙王大战后,天道碑碎片偶尔会掉出几缕本源,品质差,杂气重,炼丹嫌脏,炼器嫌散。大宗门懒得捡,小散修捡回去也卖不上价。万通商会库房里堆了一山洞,往年都是按废料记账。
结果太玄那边不要仙石,不要灵脉,专挑这个收?
万通玄手指敲了敲扶手,敲到第三下,停了。
这事不对。
真收仙石,他还能懂。收兵器,收丹药,收地契,他也能懂。偏偏收这种东西,跟正常买卖隔了十万八千里。要么对方手里有大用,要么对方压根瞧不上仙石。
后者更让人头皮紧。
一个只把天道本源残片当钱的人,拿出来砸盘的那些帝兵,恐怕压根没走心。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殿门口的侍从脸色青,踉跄着冲进来。
“会长,仙王特使到了。”
大殿里一串椅子往后挪,磕得地砖乱响。
万通玄起身,刚走下高座,门外已经进来一行人。为那人穿金袍,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令,令牌边缘缠着三十五道金纹。此人面白无须,走路不快,脚下每落一步,殿中灯火就往下压一分。
商会一众高层齐齐低头。
“三十五仙王座下,巡商使韩照,见过万会长。”
万通玄抱拳。
“特使亲临,万通蓬荜生辉。”
韩照扫了他一眼。
“少来这一套。昨夜帝兵价崩,三十五家仙王道统全被卷进去了。你万通商会吃这碗饭,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还在这儿说场面话?”
万通玄把手放下。
“特使若是为问责而来,万通认。特使若是为平事而来,还请给句准话。”
韩照走到殿中,把一卷金色法旨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