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细纹从剑尖下钻出来,沿着黑石往四周爬,爬得不快,却稳。门楼上的九盏兽灯一齐晃了下,灯火压到只剩豆大。拴在路边的两头驮兽四蹄一软,肚皮贴了地,嘴里直冒白沫。守卫手里的长戟出低低哀鸣,杆身往外弹,差点脱手。
笑声断了。
瘦高个半张着嘴,牙还露在外头,膝盖先砸下去,砰的一声把石砖磕出个坑。独眼汉子站得最稳,撑了半息,肩胛骨一沉,整个人趴在地上,脸压进尘土里,连头都抬不起来。后头那几个散修更干脆,连挣都没挣,手脚摊开,跟晒干的鱼一样糊在地上。
三名守卫当其冲。
最前头那个口风最硬,离断剑也最近。他的膝盖“咔”地一响,腿骨当场弯下去,两只手还死死抓着长戟,杆身却寸寸崩开,碎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想抬头,脖子刚抬半寸,头顶那股压下来的东西又往下落了落。
门楼横梁吱呀作响,门洞里翻腾的白雾朝两边退开。整座虚空坊市的大门,像是在给地上那截断剑让路。
苏尘站在原地,黑袍连个角都没扬。
“这玩意儿,够不够三百灵石”
守卫张了张口,嗓子里先挤出血沫,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够。。。。。。够。。。。。。”
苏尘没弯腰去捡,接着问
“那你刚才那句滚,是说给谁听”
守卫两条胳膊撑在地上,手肘抖得厉害,额头磕在龟裂的石砖边上。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规矩呢”
“前辈说了算。。。。。。前辈说了算。。。。。。”
苏尘啧了一声。
这人方才挺硬,真压下去了,又滑得快。他倒也懒得计较,跟这种门口看狗拿架子的东西废话,平白坏心情。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断剑周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跟着一收,三名守卫肩头一松,连滚带爬往后退,恨不得把门洞让出八丈宽。后头那几个散修还贴在地上,指尖都不敢动一下,衣襟下头早被冷汗浸透。
苏尘弯腰,捡起断剑,在袖口上随手擦了擦。
“收好了,别丢。”
守卫哪还敢接,忙把头埋得更低。
“不敢,不敢,这等重宝,小的碰都不敢碰。”
苏尘把断剑扔回戒指,抬脚往门里走。走到守卫跟前时,他又停了停。
“入城费呢”
守卫愣了下,忙从腰间扯下一块紫色玉牌,双手举过头顶。
“前辈持此牌,坊市内外畅通无阻,不收分文。”
苏尘把玉牌夹在指间看了眼,做工还行,纹路也齐。
“早这么会办事,不就结了。”
他说完就进了门,连头都没回。
那几个散修仍趴在地上。瘦高个牙齿打着战,想起身,腿根本不听使唤。方才那截断剑落地时,他离得稍远,照样被压得胸腔生疼,连本命法器都缩回丹田里不敢露头。能拿这玩意儿抵入城费的人,哪是肥羊,分明是背着锅盖进火山,嫌自己命长。
门内风一卷,黑袍背影没入街巷。
守卫这才抬起头,额上全是灰,嘴唇还在哆嗦。他扭头看向那几个散修,眼里那点凶劲又回来了,提脚就是一踹。
“还趴着干什么,滚远点!”
瘦高个连滚带爬退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这条街,怕是要出大事了。
坊市深处,最高那座七层楼阁静了静。
楼顶悬着一面照影阵盘,盘中原本映的是西街拍卖台,此刻画面却自行转了个角度,停在城门那道黑袍身影上。断剑收回去后,阵盘边缘还残着半圈暗金纹路,久久没散。
顶层纱幕后,一只白玉杯轻轻停在桌面。
帘后那双眸子盯着阵盘,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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