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摆摆手。
“把椅子搬远点,别叫他碰坏了。”
姬紫月真就抱着椅子往后退。
后头一群弟子看得头皮麻,偏又没人觉着荒唐。眼下这局面,若说后山这位爷下一句要讨一张赔款单,都有人敢信。
武极大仙王见他起身,战戈往下压了半分。
太玄山脉当场塌了三座侧峰。
山体不是滚石,不是断层,是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抹去。树、石、殿、桥,全都在半空断掉,断口平得吓人。山下凡城里,数百万人齐齐抬头,只看见远处天边空了一块,空的地方正往自家头顶推过来。
哭喊声,磕头声,咒骂声,求祖宗保佑的声音,搅在一块,传得满界都是。
武极大仙王很享受这种声音。
他盯着苏尘,像在盯一只还没剥皮的猎物。
“本座给你三息。”
“说,你斩断的是谁家的管线,取走的又是谁家的东西。”
苏尘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们上头说话都这个味?”
“半句人话没有,张口闭口就管线,弄得我跟你们家修水渠的一样。”
武极大仙王没接这句废话。
他能从对方身上闻到不对劲。
那把伞,先前挡了他一道灭界神光。如今这人站在山顶,气机没外放,连灵压都没露半点,可越是这样,越让人犯疑。武极仙王一路爬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莽。三十六仙王里,别人肯推他下界,是看重他能打,更看重他够稳。
稳,才活得久。
所以他一开口,不是杀,而是问。
问那条被切断的“管线”。
问这人从哪碰到上面的边。
若能问出根子,他此行便是大功。若问不出,再杀也不迟。反正这个小界已经锁死,谁也跑不了。
他手指在战戈上一扣。
“你不说,本座照样能搜魂。”
苏尘看着那把戈,心里先骂了一句。
又来一个爱翻别人家柜子的。
前脚帝尸拱他地板,后脚仙王踩他屋顶。修仙界这帮人毛病出奇一致,打架前都爱把别人家先拆一遍,跟土匪进村没差多少。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扫帚。
灰扑扑的,握了百年。
平日扫灰,赶鸡,戳地砖,偶尔还能拿去通一通堵住的沟。太玄山上没人比他更熟这东西。只是这回再装破烂,已经装不下去了。
天上那只脚还在往下压。
后山那边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藏经阁新补的地板又裂了一道。
苏尘脸皮抽了一下。
“行。”
“你是真会挑地方踩。”
他把旧伞收起,往旁边一丢。
伞刚离手,天上那道压着太玄界的仙王威势全落了下来。主峰上成片人跪倒,有人额头砸得见血,有人双臂撑地,胳膊骨头出闷响。九宗更远处,原本还残存的修士一片接一片炸开,血雾漫到半空,又被抽得干干净净。
整座太玄界,灵气见底。
山河在喘,众生在喘。
只有苏尘还站着。
他低头,五指一寸寸握紧扫帚木柄,体内那块至尊骨跟着鸣起来。骨鸣先在胸腔里转,接着沿脊柱一路推开,推到双臂,推到掌心,推到扫帚上每一道老旧裂纹里。
灰色皮壳开始掉。
一缕,两缕,三缕。
木屑往下落,没等落地,便被新生出的剑意碾成粉。扫帚柄上那圈包浆一点点裂开,里头透出的不是木色,是苍白又灼人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