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帝宗后山。
天光刚划破云层,枯树林里的晨雾还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潮气。
粗糙的生铁链条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拖拽,带起一阵刺耳的声响。古三通光着膀子,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铁链那一头。
铁链这头,洛倾寒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
她在那个散着妖兽骚臭味的泥坑里熬了整整一宿。九幽噬魂诀的反噬把她的经脉寸寸绞断,原本紧绷的暗红色夜行衣被碎石划得破烂不堪,露出大片被铁链勒出淤血的皮肉。
泥水糊了她半张脸,连呼吸都只剩下进气没出气。
古三通拖着她走到藏经阁的院墙外,随手把铁链在旁边半截石柱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老实在待着,要是敢弄出半点动静吵了老祖睡觉,老夫现在就把你这身排骨拆了炖汤。”
老妖王往手心里淬了口唾沫,理了理本就不多的几根红头,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安安静静蹲在院门外候着。
洛倾寒趴在冰冷的石板上。
五脏六腑像是被几万只蚂蚁同时啃咬。她咬破了牙床,硬是没让自己出一丁点痛呼。
一缕极其纯正的极阳气血,顺着藏经阁那两扇掉漆的木门缝隙,慢悠悠的飘进她的鼻腔。
就是这个味道。
洛倾寒涣散的瞳孔里猛地燃起一团疯狂的火苗。
那是能彻底压制她体内反噬、甚至能让她魔功大成的无上补药。只要能吸上一口,这生不如死的折磨就能立刻停下。
她艰难的翻了个身,后背抵着粗糙的墙根。
右手手腕处,那个暗红色的肉包正在皮下剧烈跳动。九幽同心蛊的母蛊已经按捺不住对阳气的渴望,长出的细小触须死死扎进她的血管里,疯狂催促着宿主行动。
洛倾寒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飞盘算。
门里那个人能把圣王境的大妖当狗使唤,硬拼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男人终究是男人。
只要是个喘气的男人,就逃不过九幽魔教的极乐天魔舞。更何况,这母蛊只要种进对方体内哪怕一瞬,她就能借着蛊虫的连结,强行吸取那股极阳之气。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一步登天;输了,形神俱灭。
“吱呀——”
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洛倾寒强忍着碎骨般的剧痛,硬生生逼出一缕残存的魔气,准备施展天魔魅音。
迎面撞上的,却不是那个想象中的无上老祖。
沐幽月端着个豁了口的青瓷海碗,跨出门槛。碗里盛着刚熬好的白粥,还冒着热气。
堂堂域外邪魔王族,此刻穿着一件袖口洗的白的粗布丫鬟服。头被随便挽了个木簪,脸上还沾着半块柴火灰。
她正低头吹着碗沿的热气,听见铁链的动静,眼皮一抬。
两道视线在清晨的冷风里撞了个正着。
空气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去。
洛倾寒愣住了。她从这个穿着杂役服的女人身上,闻到了一股连她灵魂都在战栗的纯粹魔威。那不是后天修炼出来的魔气,那是凌驾于下界所有魔修之上的王族血脉。
沐幽月端着碗的手稳如磐石,视线在洛倾寒破烂的衣服和曼妙的曲线上刮过,最后停留在她手腕那个跳动的肉包上。
王族魔瞳的视野里,那种低等鼎炉和蛊虫的酸臭味,简直刺鼻得让人作呕。
“大清早的,哪来的脏东西。”
沐幽月嫌弃的皱起鼻子,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下界这些不入流的魔崽子,是连件完整的衣服都穿不起了吗?跑这儿来卖肉?”
洛倾寒肺管子一抽,嗓子眼里的血腥味直往上顶。
九幽魔教圣女,走到哪不是被人当活祖宗供着,什么时候被人骂过卖肉的脏东西?
“你是谁?”洛倾寒沙哑着嗓子,指甲死死扣住地砖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