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干尸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靠在岩壁上,有的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跪伏在肉泥里。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腐朽,但依稀能辨认出那些残破的刺绣和样式。
太极八卦图、仙鹤亮翅、紫金流云。
全是太玄帝宗历代掌教和核心长老的制式道袍。
有些干尸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阵盘,有些则把生前佩戴的本命法宝半截插在自己的心口。他们死前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绝望。
一种认知彻底崩塌、信仰被连根拔起后的极致绝望。
苏尘停在一具穿着太极道袍的干尸前。
这具干尸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玉色,生前至少是准帝级别的修为。但他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双手呈现出一种疯狂向前抓挠的姿势,十指的指骨全部折断。
苏尘顺着干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地下广场。
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庞大到让人头皮麻的青铜阵法。
那是九根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的青铜锁链。
锁链从渊顶的九个不同方向垂落下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倒扣漏斗。锁链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铜锈,铜锈之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阵纹。
“嗡。。。。。。”
就在苏尘观察的时候,九根锁链同时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锁链表面的阵纹依次亮起,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顺着锁链从上方被强行抽取下来。
紫色的雷属性灵气。
冰蓝色的寒髓之气。
甚至还有太玄主峰底下那条维持宗门运转的龙脉气运。
这些东西在锁链中流淌,出水流通过管道的咕噜声。
苏尘眯起眼睛。
难怪太玄帝宗这三万年来一代不如一代。
从前几代掌教开始,宗门里的老头子们就天天唉声叹气,说天道不公、灵气枯竭、帝统衰落。他们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在外面的护宗大阵上,以为只要守住山门就能熬过寒冬。
搞了半天,他们当成命根子一样维护的阵法,底层逻辑根本不是用来防御外敌的。
这是一个抽水泵。
九大宗门组成百万联军围攻太玄,在外面把那层破烂的防御大阵打碎了,反而阴差阳错地把这个抽水泵的电源给切断了。
失去灵气和气运的持续镇压,地底下的东西才会压不住。
这些躺在地上的太玄先辈,肯定是在宗门危急时刻,拿着阵图跑到这渊底来想要修补大阵。
结果下来一看,现自己世世代代守护的宗门,其实只是个用来抽血的培养皿。
道心不崩才怪。
苏尘看着那几缕被抽下来的精纯灵气,心里涌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他这一百年来,为了让藏经阁周围的环境适合躺平,签到得来的那些极品灵脉和天地奇珍,大半都埋在了院子地下。
合着自己辛辛苦苦布置的安乐窝,全给这破阵法当了养料。
这比当面抢他的躺椅还要恶劣。
苏尘提着油灯,绕过那具准帝干尸,踩着满地的肉泥,径直走到九根锁链汇聚的正中心。
阵法的核心,是一个往下凹陷的祭坛。
祭坛的材质是一种连苏尘都认不出来的黑色石头。
而在这黑石祭坛的中心,死死钉着一口足有三丈长的青铜古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