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出任何叫声,只是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死死盯着站在礁石上的苏尘。
一只体型最大的尸蟞后腿猛地力。
黑水炸开一朵水花。
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朝着苏尘的脸扑了过来。
在它动手的同一时间,周围成千上万只尸蟞全部从水面上弹射而起。半空中瞬间拉起了一张由甲壳和倒刺组成的死亡大网,把苏尘所有躲闪的空间全部封死。
这帮畜生懂得结阵。
苏尘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大成至尊骨的防御力只要全开,这些虫子连他的汗毛都咬不断。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前两天才刚洗干净的灰布杂役服。
这衣服是用藏经阁后面那几百年的老棉花纺的,穿着很透气。
要是沾上这些恶心的黑水,洗起来太费劲。
苏尘叹了口气。
他把提着油灯的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握住那把破旧扫帚的竹柄,手腕随意地翻转了一下。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篓里。”
扫帚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平无奇的半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刺目的光芒。
世界树枯枝自带的破法属性,在这一刻被苏尘用最原始的方式激出来。
扫帚扫过的地方,空气产生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褶皱。
那张由成千上万只大圣境尸蟞组成的死亡大网,在接触到这道褶皱的瞬间,就像是用抹布擦去桌上的灰尘一样。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
满天的铁青色甲壳、尖锐的口器、以及那些飞溅的黑色毒液,凭空消失了。
它们没有被打成粉末,也没有落回水里。
而是从因果和物质的层面上,被直接抹除得干干净净。
苏尘收回扫帚,把竹柄在脚下的礁石上磕了两下,抖落了几根上面原本就沾着的蜘蛛网。
河面重新恢复了死寂。
他没有再停留,纵身跃入暗河对面的深渊,继续往下潜。
两千丈。
两千五百丈。
油灯的火苗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绿色,光照的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三尺。周围的死气浓重得像是在泥沼里穿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管子里有一把生锈的锉刀在来回刮擦。
脚下终于传来了脚踏实地的触感。
三千丈渊底到了。
苏尘落地的地方,泥土松软得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
他把油灯往下压了压。
那根本不是泥土。
是一层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红色肉泥,踩上去还在往外渗着粘稠的血水。
空气里回荡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呢喃声。
像是成百上千个快要渴死的人,趴在耳边用干裂的喉咙同时哈气。声音时断时续,全是在重复着几个破碎的音节。
苏尘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提着油灯,顺着肉泥铺成的路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视线里开始出现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