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青石阶“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
苏尘还没来得及收回迈向门槛的右腿,一股浓烈到让人胃酸翻涌的尸臭味,顺着那道不足两指宽的裂缝,直接喷在了他的小腿上。
裤腿被这股气流冲得猎猎作响。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粘稠得像水银一样的黑气。黑气贴着地砖的缝隙迅蔓延,所过之处,原本被仙王金雨滋润得生机勃勃的青苔,在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里,直接化作了一滩散着恶臭的黄水。
苏尘捏住了鼻子。
刚才洗去天道诅咒的那点畅快感,被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熏得干干净净。
“咚。”
地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动静。
这声音不响,却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在了太玄帝宗所有人的胸口上。
远处的太玄广场上。
掌教莫天机刚从仙王降临的降维打击中缓过半口气,双手正撑着地面准备爬起来。这声闷响传来的瞬间,他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气血逆流。
莫天机张嘴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次重重地砸在碎石堆里。周围那些好不容易苏醒过来的外门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翻着白眼大面积昏死过去。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
这是心跳。
三千丈深的地脉之下,有个庞然大物正在舒展它沉睡了十万年的筋骨。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会化作实质的震荡波,顺着太玄的灵脉网,疯狂地向地表传导。
“咔咔咔。。。。。。”
藏经阁院子里的地面开始大面积龟裂。
原本被段无德用太乙破界砂夯实的地基,像是一块被掰碎的饼干,拱起一道道半尺高的土包。
那段用青砖砌成的院墙,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终于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隆”一声,半截墙体倒塌下去,砸起漫天的灰尘。
“我的娘咧!”
院墙根的泥坑里,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段无德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老野猫,双手并用在烂泥里胡乱扒拉着。他连那把沾着自己半辈子心血的洛阳铲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外面冲。
他跑得太急,左脚被倒塌的半截砖头绊了一下,整个人以一种狗啃泥的姿势摔在地上。
黑色的死气顺着地面的裂缝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有一缕黑气刚好擦过段无德的破道袍下摆。
那块不知道用什么高阶妖兽皮硝制、连普通灵器都砍不透的料子,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就像是被烧红的铁签子捅穿了的窗户纸,“嘶啦”一声融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边缘的布料不仅变成了焦炭,甚至还在往外渗着恶臭的尸水。
段无德在地上疯狂打滚,连蹬带踹地把那截袍子扯下来扔得老远。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泥污的老脸上,五官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扭曲在了一起。
“跑!快跑!”
段无德冲着还站在院子里的苏尘和沐幽月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根本不是什么妖王!这是大帝晚年生不详蜕下来的魔尸!活祖宗啊,这底下埋着一个活祖宗!”
他干了半辈子的倒斗营生,挖过不知道多少上古宗门的祖坟。
普通的尸变,哪怕是圣王境的老怪物起尸,最多也就是长点绿毛,吸点月华。但眼前这股味道,这种连周围的天地法则都在本能排斥的死寂感,只有在那些记载着太古禁忌的残卷里才提到过。
大帝不详。
沾之即死,触之即灭。
沐幽月手里还攥着半把没嗑完的瓜子。
作为域外邪魔的王族,她本来对死气和魔气有着天然的亲和力。但当地底那股气息喷出来的时候,她体内的王族魔血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吓得直接缩回了心脏最深处。
她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那块还没被完全掀翻的搓衣板上。
手里的瓜子散落一地。
那些瓜子刚接触到地面的黑气,直接就碳化成了飞灰。
“老。。。。。。老祖。。。。。。”
沐幽月牙齿打着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太玄的天空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彻底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