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日头刚刚越过太玄主峰的残垣断壁。
段无德大半截身子泡在齐腰深的泥坑里。他双手死死捧着那张散着刺骨寒气的仙王阵图,连呼出来的气都结成了白霜。
他把图卷的左下角对准太玄护宗大阵的东南阵基,手腕哆嗦得像筛糠。
偏了半寸。
阵图表面毫无预兆地窜起一道紫黑色的电弧。
电弧擦着段无德的头皮飞过去,直接把坑边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劈成了细碎的粉末。
段无德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出风箱破裂般的喘息声。冷汗混着泥浆顺着下巴往下滴,在脏兮兮的道袍上晕开。这活儿根本不是人干的。仙王阵图的灵力节点苛刻到了令人指的地步,稍微有一点排斥反应,引爆的法则乱流能把太玄这几座破山头连同他自己一起扬成灰。
“你到底行不行?”
坑边传来清脆的嗑瓜子声。
沐幽月穿着一身粗布丫鬟服,手里拿着把秃了毛的扫帚,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的老头。她吐掉瓜子皮,用脚尖把一块碎石踢进坑里。
“老祖今天中午要睡午觉。你要是赶在饭点前铺不完这层阵网,我就把你昨天挖出来的那些破阵锥全塞你嘴里。”
段无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身上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的丫鬟,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姑奶奶!”
段无德把手里的阵图举高了点,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这是仙王杀阵!这是上界仙陵里用来坑杀真仙的绝户阵!你家老祖让我把这种高维度的玩意儿,强行缝进太玄这套连狗都防不住的破阵法里!”
他指着旁边那条干涸了大半的灵脉。
“这根本就不是布置防御节点,这纯粹是在点炸药包!”
沐幽月没搭理他,继续嗑瓜子。
“少废话,快干活。”
段无德只能重新爬起来,把阵图贴在阵基上。
他干了半辈子的盗墓营生,挖过不知道多少上古大能的坟,对阵法的嗅觉比狗还灵。就在刚才拼合第七个节点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他看懂了这个阵法的底层逻辑。
这根本不是为了把外面的人挡住。
段无德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把一块上品灵石塞进阵眼,手里的石头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掉进了泥坑里。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坑边的沐幽月。
“你家主子。。。。。。到底想干什么?”
段无德压低嗓音,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我把太乙破界砂铺在了地基下面,现在又把仙王阵图反向嵌入。这阵法一旦启动,太玄帝宗的防御屏障会变得比纸还薄。”
他用沾满泥巴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漏斗的形状。
“只要天上那帮家伙撕开界壁降临,太玄地脉根本不会阻拦,反而会主动迎合他们。但他们脚沾地的瞬间,这套反向镶嵌的阵法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榨汁机!”
段无德越说声音越抖。
“降临者的威压越强,这阵法抽得就越狠!这根本不是捕鼠夹,这是要把仙王连皮带骨头全榨干的绞肉机!”
沐幽月把手里的瓜子壳拍干净。
她前几天在院子里看着苏尘用半杯茶水浇灭仙域死士本源的时候,世界观就已经碎成渣了。现在听段无德这么一分析,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你个挖坟的懂什么。”
沐幽月翻了个白眼。
“老祖说了,天上那帮人成天往下丢垃圾,弄脏了院子。既然他们喜欢往下跳,那就给他们修个直达下水道的滑梯。榨汁机怎么了?榨出来的灵气还能给后山的灵药园施肥。”
段无德半张着嘴。
他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把仙王榨干了去浇菜园子?这得多丧心病狂的人才能想出这种方案。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