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在洛阳铲的翻动下出细碎的沙沙声。
段无德趴在逼仄的土洞里,干瘪的鼻翼用力翕动。空气里的泥腥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头缝里都酥的厚重威压。
他把手里的洛阳铲往泥层深处捅了捅。
铲尖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岩层,反而传来一阵粘腻的滑溜感。就像是捅穿了一层涂满油脂的皮革。
段无德把铲子抽回来,用大拇指在铲刃上抹了一把。
指肚上沾着一层闪烁着微弱紫光的粉末。
“太乙破界砂?”
段无德压低嗓音,喉咙里出漏风的嘶嘶声。
这可是十万年前太古天庭用来布置跨界传送阵的顶级耗材,现在早就绝迹了。就算是中州黑市,一钱破界砂也能换一条极品灵脉。
而现在,这种无价之宝就像不要钱一样,被厚厚地糊在泥层下面。
他回头想招呼身后的伙计。
入眼却是一片漆黑。
身后原本应该连着地面的盗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那几个跟着他挖了半辈子大墓的伙计,连个粗气都没喘,直接蒸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折叠状态。
段无德的后背猛地拔直,整个人贴在土壁上。他手里的摸金符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裂开三道细密的纹路。
他连退路都没了。
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像流沙一样松软,那层涂满破界砂的皮革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
失重感瞬间将他包裹。
段无德连捏碎保命玉简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被丢进下水道的死老鼠,顺着一个光滑到无法借力的无形通道,一路狂跌。
耳边的风声尖锐得要刺穿耳膜。
砰。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骨头散架般的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后脑勺。段无德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喉咙里的那口血腥味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在地上躺着,强忍着剧痛翻身半蹲,洛阳铲横在胸前,眼睛快适应周围的光线。
这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面积不大,顶多三丈见方。墙壁上插着几把粗糙的松明火把,火苗在没有风的环境里幽幽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没有机关,没有守墓的血尸,更没有他预想中的太古天庭守卫。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炸裂的动静。
段无德的视线扫过墙角。
墙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画着一堆鬼画符,毫无章法,看墨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定格在地下室正中央的一排木架子上。
那架子用的是最普通的松木,连漆都没刷,边角处甚至还长着几朵暗黄色的毒蘑菇。
但架子上摆着的东西,却让段无德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是十几个齐膝高的陶罐。
表面灰扑扑的,没有任何雕花,甚至连釉都没上。
但段无德那双挖过无数仙陵的贼眼,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陶罐的材质。
混沌息壤!
那是天地初开时用来孕育世界树的本源神土!随便抠下来一点,都能直接把一件凡兵砸成圣器。
而现在,这种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土,竟然被粗暴地捏成了腌咸菜用的瓦罐,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
段无德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连装东西的容器都是混沌息壤,那里面装的该是什么级别的太古至宝?
是仙帝的本源骨灰?还是能让人立地飞升的九转仙丹?
他迈着小碎步,动作轻得像一只踩在棉花上的野猫,一点点挪到那个木架子前。
离得近了,他才现陶罐口封着一层暗黄色的纸,上面压着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
段无德不敢伸手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