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月握紧剑柄,手背骨节顶出一层惨白的薄皮。
“与其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界神仙当成乐子一样踩死。不如把这条命填进护宗大阵里!”
她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弟子。
“哪怕只能崩掉他们的一颗牙,太玄的脊梁骨也没断!”
莫天机看着这个一根筋的圣女,气得直拍大腿。
“你懂个屁!”
老头指着天边那片正在翻滚的血云。
“以前那是人打人,现在是天塌了!你以为献祭你的本源就能挡得住?人家一个念头,就能把太玄连人带山头全从这片地界上抹除!你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老头越说越绝望,干脆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列祖列宗啊!”
“我莫天机是个罪人啊!”
掌教这一哭,底下那几千个本来就绷不住的弟子彻底破防了。哀嚎声、抽泣声、遗言交代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整个太玄帝宗广场,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殡葬现场。
这股混杂着绝望和真气波动的音波,顺着地脉,一路往后山的方向传。
废弃藏经阁二楼。
苏尘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破摇椅上。
昨天被系统那个【葬天渊深处打卡】的强制任务搞得一肚子火,大半夜才勉强睡着。这会儿刚进入深度睡眠,正是做梦娶媳妇的黄金时间。
一阵阵“列祖列宗”、“天亡我也”的鬼哭狼嚎,穿过几里地的距离,精准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苏尘翻了个身,拉起那条洗得黄的破被子蒙住脑袋。
没用。
那几千人一起功的声浪,震得藏经阁的木板都在跟着共振。床头那张缺了个角的八仙桌上,茶杯盖被震得咔哒咔哒直响。
苏尘猛地坐了起来。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那双平时永远耷拉着的死鱼眼里,烧着两团明晃晃的无名火。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掀开被子,趿拉上那双左脚有些磨损的灰布鞋。
走到墙角,一把抄起那把用来抹除了一百万联军的破扫帚。另一只手在枕头底下一阵乱摸,拽出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
这是他前几年在茅房签到抽出来的低阶【绝对静音符】。这玩意没啥大用,平时也就是他嫌知了叫得太吵的时候贴在树上用的。
苏尘推开门。踩着满院子流光溢彩的极品灵石地砖,怒气冲冲地往广场方向走。
沐幽月正蹲在柴房门口啃冷馒头。看见苏尘这副要杀人的架势,吓得手一抖,馒头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草丛里,愣是没敢出声。
广场上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顶点。
莫天机正拿着一本破账册,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宗门最后那点破烂法器登记造册,准备给大伙分了。
姬明月横剑挡在下山的路口。谁敢往前迈一步,她那泛着寒气的剑锋就直接抵上去。两个人僵持不下,底下的弟子哭得更大声了。
“大清早号丧呢?”
一个很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在广场边缘的月亮门处响了起来。
这声音连点真气都没裹挟,就跟市井胡同里刚睡醒的懒汉出来骂街一样。但在这种满场悲愤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几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月亮门。
苏尘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杂役长衫,手里拎着一把掉毛的破扫帚,正皱着眉头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脚底下的布鞋在青石板上拖出趿拉趿拉的动静。
北边天上压下来的那股仙域威压,已经让广场周围的空气变得像水银一样沉重。连姬明月这种涅盘境的圣女,都要靠着强行运转太玄功法才能勉强站直身子。呼吸的时候,肺管子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但这个走过来的扫地杂役,连一根头丝都没被那股威压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