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直接去藏经阁找苏尘的麻烦。他见过那把扫帚的威力,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和那个男人正面对抗。
但他有他的筹码。
“你们不是在乎这个破落户宗门吗?你们不是要当救世主吗?”
假剑九那张由怨气拼凑起来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表情。
他顺着百年前那个被破坏的缺口,把自己的残魂化作千百根看不见的毒刺,顺着太玄山底下的地脉水网,一点点往外门弟子的居所渗透。
他要把祭城底下那种被烈火焚烧、被天道抹杀的绝望记忆,强行塞进这帮低阶弟子的脑子里。他要让整个太玄帝宗从内部开始疯。
外门弟子院落。
气运之子林炎正盘腿坐在破木床上打坐。他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前几天在藏经阁外面,看到苏尘扫地时那种暗合大道的轨迹。
突然,林炎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一股带着浓重血腥味和焦糊味的冷风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直接顺着他的涌泉穴冲进了经脉。
林炎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他没有看到藏经阁的阳光,而是看到了一座被烈火吞噬的城池。天上一道刺目的金光压下来,几十万人被生生抽干了生气,变成满地的干尸。而在这片地狱的正中间,一个穿着灰衣服、拿着扫帚的背影,正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师。。。。。。师尊?”
林炎想要大喊,但喉咙里像被塞了一把滚烫的炉灰。那种被天道规则直接碾压的绝望感,让他体内的真气瞬间暴走。
“噗!”
林炎一口黑血喷在床帐上,整个人从床上栽下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不光是林炎。
外门院落里,几百个正在熟睡或打坐的弟子,同时出了这种凄厉的惨叫。有人用头疯狂撞击墙壁,有人抽出长剑在自己胳膊上乱划,整个太玄外门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种掺杂着哭嚎的黑烟,顺着地脉一路往上飘,最终在东南角的无字旧碑上方,汇聚成了一根粗大的黑色烟柱。
当飞舟在太玄山门外强行降落的时候,莫天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根黑色的烟柱。
“东南角!是当年护宗大阵破裂的那个缺口!”
老掌教两眼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飞舟上栽下去。他顾不上抱那截气运锁链了,双手连掐了十几个法诀,想要强行启动山门外残存的禁制。
但他现在的真气早就透支了,法诀打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顾长歌一看这情况,立刻把腰间的折扇抽了出来。
“老祖息怒!区区一道残魂,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长歌这里有天枢圣地的‘镇邪雷印’,这就去把那东南角给平了!”
天枢圣子这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他要在老祖面前立个头功。
“滚开。”
苏尘连看都没看顾长歌一眼。
他提着那把破竹扫帚,直接从飞舟的甲板上跳了下去。
脚底板踩在太玄山门的青石台阶上。那种熟悉的、属于自己地盘的踏实感,被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死耗子一样的怨气彻底破坏了。
苏尘没有用缩地成寸,也没有爆真气。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东南角走。扫帚的竹条拖在石板上,出单调的“沙沙”声。
山门内那些了疯的外门弟子,被这阵“沙沙”声刮过耳膜,原本暴走的真气竟然奇迹般地停滞了一瞬。林炎趴在地上,满脸是血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顺着台阶走上来的灰衣人。
“师尊。。。。。。”林炎喃喃自语,脑子里那些被强行灌进去的幻象,在这扫地声中开始成片碎裂。
东南角的无字旧碑前。
黑烟已经浓郁到了快要滴出水来的地步。
假剑九的残魂在石碑里感受到了那股正在靠近的、毫无真气波动却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但他没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