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板脸上的白面还没擦干净,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苏尘。
他的视线从苏尘那张平淡的脸往下移。先是看到了那件洗出破洞的灰布衣服,接着看到了那把竹条稀疏的破扫帚,最后死死钉在苏尘左手腕上缠着的那根黑漆漆的铁链上。
铁链的断口处平滑如镜。虽然断了,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让凡人看一眼就觉得胸闷气短的余威。
胖老板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天上那道百里长的裂缝。
他咽了一口唾沫。面缸边上的木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客。。。。。。客官。。。。。。”
胖老板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他膝盖一软,眼看着就要往那堆沾满泥水的碎青石板上跪下去。全城的人刚才都看见了,就是这把破扫帚,把天上那道要命的金光给扫没了。这是活祖宗,这是能捏碎整座祭城的绝世凶神!
苏尘眼疾手快,右手握着扫帚把,往前一探,刚好抵在胖老板的肋骨下面,硬生生把这几百斤的肉球给撑住了。
“打住。”
苏尘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地上的泥水混着血,你这一跪,等会儿还得去换裤子。我就问一句,第一笼肉包子熟了没?”
胖老板被扫帚把顶着,跪也跪不下去,站也站不稳。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呼呼往外冒白气的竹蒸笼。
“熟。。。。。。熟了。。。。。。刚出锅,还没来得及掀盖。。。。。。”
苏尘松了一口气。
他最烦的就是白跑一趟。大清早被天上那帮人吵醒,又被强行弄脏了衣服,要是连口热乎的早饭都吃不上,他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很差。
“给我装一笼。皮薄点,多带点汁水。”
苏尘伸手进兜里,摸出两枚下品灵石,“当啷”一声扔在沾满白面的案板上。
就在胖老板手忙脚乱去拿油纸包的时候。
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祖师爷啊!”
莫天机踩着满地的碎瓦片,跑得连那身太极道袍都快飞起来了。老掌教手里原本盘着的核桃早就成了粉,现在两只手空着,直接在半空乱挥。
他冲到离苏尘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双膝猛地往地上一磕。
“砰”的一声闷响。
两块相对完整的青石板被莫天机这一跪直接砸成了齑粉。老掌教根本不在乎膝盖的疼,他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苏尘的小腿,眼泪鼻涕瞬间糊了苏尘一裤腿。
“祖师爷!您这一扫帚,扫出了咱们太玄的万古青天啊!那条气运锁链保住了,咱们太玄的根基保住了!”
莫天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憋屈了一百年,被九大宗门压在头上拉屎拉尿了一百年。今天看着天上那道法旨被一扫帚抹平,他这辈子的憋屈全在这几嗓子里嚎出来了。
古三通拖着沉重的玄铁链,规规矩矩地跟在莫天机后面,在十丈外找了个没人的空地,四肢着地趴好。这头吞天犼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苏尘看他不顺眼,顺手拿他去填刚才那条地缝。
苏尘低头看着腿上的鼻涕印子,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刚嫌弃老板要把裤子弄脏,这老头直接上来给他糊了一层更恶心的。
“撒手。”
苏尘的声音冷了下来。
莫天机浑身一哆嗦,赶紧把手松开,但还是跪在地上,仰着那张老脸,眼神里全是那种狂热到极点的崇拜。
还没等苏尘把裤腿上的泥点子抖掉,废墟另一头又窜出一个人影。
顾长歌半边身子全是烂泥。他那件标志性的白衣服早就成了泥灰色的抹布,头也散了,上面还挂着几根烧焦的木刺。
天枢圣子连一个最基础的净水咒都没舍得用。他脑子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时候装干净就是找死。老祖刚干翻了天道法旨,连带着把伐天盟的底牌都撕了。中州那帮老不死的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天象变化。他顾长歌现在是唯一一个抱上这条大腿的中州核心人物。
绝不能让莫天机这老东西把风头全抢了。
顾长歌一咬牙,直接在泥水里滑跪出三尺远,精准地停在莫天机旁边。
“老祖神威盖世!天枢圣地顾长歌,恭贺老祖荡平祭城宵小!”
顾长歌这一嗓子用上了真气,声音大得连街角那几家塌了半边的铺子都嗡嗡直响。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那种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的忠诚。
“老祖!那伐天盟不识好歹,竟敢用火脉算计您。长歌斗胆请命,这就回中州调集天枢圣地所有战船,替老祖把伐天盟的祖坟都给扬了!”
莫天机一听这话,转头狠狠瞪了顾长歌一眼。
这小白脸抢功劳抢到太玄帝宗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