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跌坐在碎石堆里。
那把号称能断天机的白骨折扇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脚边,沾满了泥灰。
紫金八卦袍上的死气正在顺着他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那种连五脏六腑都被冻住的剧痛,根本压不住他此刻在脑子里疯狂翻腾的恐惧。
借路,多谢。
这四个字没有掺杂任何高深的阵纹,也没有附着什么能够碾压神魂的大道法则。那就是用最普通的劣质墨水,随手写在天道碑背面的。
但正是这种随意,把顾长歌的心气彻底砸了个粉碎。
天道碑是什么地方?
那是中州南域的规则显化。别说是写字,就算是圣王境的强者拿着极道兵器在这里全力砍一剑,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可那个穿着灰布衣服的杂役,就这么走过去,像是拿抹布擦桌子一样,抹平了上面的远古经文,然后留了个言。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顾长歌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把那口血咽了回去。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呛得他眼眶酸。
“撤。”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站在不远处的雷崇山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顶着一身沉重的暗红重甲,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一把揪住顾长歌的领子。
“撤?你拿整个中州三万里的地脉布下借碑锁天机,现在人就在里面,你让我撤?”
雷崇山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着。
“阵法还在运转!只要他敢动用灵力,因果线就能把他扒干净!现在撤,我们伐天盟的脸面往哪搁!”
顾长歌反手扣住雷崇山的手腕。
他的手指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硬生生把雷崇山的铁手从自己领口上掰开。
“雷长老,你还要脸面?”
顾长歌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连天道法则都能当草纸用。你真以为这三千条因果线能困住他?他没顺手把这破网撕了,是因为他嫌麻烦!”
顾长歌撑着旁边的断壁站起身。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
不能再逼了。这人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你拿规则去套他,他直接把桌子掀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明面上的杀机全部撤走。
“传令下去。”
顾长歌的语变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十六处暗桩全部解除。迎客台的人退到十里之外。任何人不得放出神识探查。把路给他让开。”
雷崇山还想争辩,但对上顾长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肚子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去下令。
天道碑背面。
这是一道极其隐蔽的天然裂缝。两块巨大的黑色残石相互挤压,形成了一个只能勉强容纳两人侧身站立的逼仄空间。
苏尘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外面的风吹不到这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石头受潮后霉的味道。
视网膜边缘的系统面板正在不紧不慢地跳动。
【签到坐标已确认。】
【受‘借碑锁天机’残存因果干扰,需贴合核心阵眼完成最终读条。预计耗时一炷香。】
苏尘看着那行小字,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破系统就是事多。大老远跑过来打个卡,还得找个风水好的石头缝里蹲着读条。
他把手里的破扫帚横过来,卡在两块石头中间,勉强当了个能靠背的架子。
沐幽月紧跟着挤了进来。
空间实在太小。她不敢靠苏尘太近,只能尽量把后背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手背上的魔纹还没完全褪下去,在黑暗里散着微弱的暗金光泽。
外面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