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幽月蹲在地上,两根手指捏起一撮翻新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泥土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硝石味。
她顺着石碑底部的根须往外摸。手指贴着粗糙的树皮一路下滑,在距离地面三寸的地方,摸到了一道平滑的切口。
不是刀剑砍的,是用极高温度瞬间熔断的痕迹。
她在心里盘算。这手笔太柔和了。刚才那个口袋阵东南角缺了一块,现在的石碑又明晃晃摆在这里。沿途那些原本该有杀阵的位置,引信全被提前拔了,只剩下一些用来拖延时间的困阵和迷阵。布局的人根本没打算在这里下死手。
这分明是铺了一张红毯,想把猎物完完整整送到某个特定的笼子里去收网。
“主人。”
沐幽月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巴。
“这路修得太干净了。沿途十二个暗哨点全被他们自己人撤了。这是算准了您的脾气,怕杀阵惹恼了您直接把桌子掀了,所以专门摆了个请帖。”
苏尘瞥了一眼那块石碑。
他把扫帚换到右手,脚尖在旁边的枯树根上踢了两下。
“修路的人心思挺重。”
苏尘打了个哈欠。
“大门外头摆着几十大箱子磕头赔罪,后门这边又铺好了红毯。这哪是来探底的,这是在做排除法。”
他顺着树根的走向往前看。
道路两侧的树木长势越来越规整,完全没有野蛮生长的痕迹。
“不是请我入瓮,是怕我不肯来。”
三十里外,一处光秃秃的荒丘。
夜风卷着砂砾打在顾长歌素白的道袍上。他没开护体罡气,任由砂砾在布料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他手里端着一面巴掌大小的白玉阵盘。阵盘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按照某种特定规律缓慢游走。
旁边的青衣随从递过来一件狐皮大氅。
“阁主,夜里风硬,您这具分身修为不够,当心伤了本源。”
顾长歌没接大氅。
他把阵盘往上托了半寸,玉石表面倒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在心里推演。太玄山门外的那具本体,现在应该已经磕到了第三百个台阶。如果太玄里头藏着的真是那位打碎天道碑的怪物,面对送上门的重礼,只有两个反应。要么收钱办事,要么嫌烦直接一巴掌把山门外的人全拍死。
但到现在为止,太玄的护宗大阵连个水花都没泛。
这就意味着,太玄没闲工夫搭理山门外的闹剧。
为什么没工夫?因为天道降了金血诛令,本体碎裂的废墟就在中州。那位存在如果要彻底解决麻烦,就必须赶在金血引爆整个中州地脉之前,去源头走一趟。
天枢圣地不能做那个出头鸟。伐天盟那帮老家伙想拿他当枪使,他就偏要把水搅得更浑。
只要对方进了这个旧驿路的套,他就能借用整个中州的地脉网络,称一称这位“空白第一”的斤两。拿到第一手情报,天枢圣地就能在这场浩劫里抢占先机。
“阁主。”
青衣随从顺着顾长歌的视线看向阵盘。
“您觉得,那人真会走这条旧路?太玄到中州,能撕裂虚空的大能多得是。”
顾长歌拇指在玉盘边缘摩挲。
“能撕裂虚空,不代表愿意惹一身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