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还是安安生生。
她走到那口木桶边,随手拈起一滴水,送到鼻前闻了闻。普通井水,带着木桶里的青苔味。她又抬眼看木楼,窗纸破了好几处,屋檐缺了角,墙皮掉下一片,露出里头黑的木梁。
这种破地方,别说祖地,连杂役房都嫌寒酸。
“看来是我高看太玄了。”
她低低说了一句,目光却没离开摇椅。
那年轻人还在睡,胸口随着呼噜起伏,指间捏着的烧饼渣落了一点在衣襟上。沐幽月看得想笑,心里那根弦却还没全松。她活在魔域皇庭,最早学会的从来不是修炼,是别把自己命看轻。越是顺,越不能大意。
她绕到摇椅侧面,屈指轻弹。
一缕细细黑线贴着地砖游过去,钻向苏尘脚边。
黑线刚到摇椅三尺,直接散了。
没炸,没响,没反噬,干干净净没了。
沐幽月眼皮跳了一下,视线立刻压低,追着那缕黑线消失的地方扫过去。砖还是那块砖,椅还是那把椅,连苏尘搭在扶手上的袖口都没动一下。
她站着不动,心里已经盘了两轮。
有东西。
可这个东西没露头。
若是杀阵,刚才那缕魔气进线就该炸。若是宝物护主,至少会有个回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她那缕魔气空了。这种路数,她在魔域见过一次,是某位老祖闭关时随手摆出来的“净场”,嫌屋里脏,嫌人气杂,凡是不对味的东西靠近就散。
问题是,那位老祖住的是皇宫深处。
这里是太玄后山一间破楼。
沐幽月立在原地,拇指轻轻擦过袖口,连呼吸都收了半分。她盯着苏尘看了几息,还是没从他身上挑出破绽。杂役气息太淡,淡到她伸手一捏就能掐断的地步。若不是刚才那缕魔气散得诡异,她现在已经扭断这人的脖子,进楼翻书去了。
她不信这个人。
也不信这份安稳。
她索性开口试探。
“喂。”
苏尘没应。
“起来。”
摇椅“吱呀”一晃,苏尘鼻音断了一下,又续上。
“扫地去东院。。。。。。借书去西窗。。。。。。藏经阁不赊账。。。。。。”
沐幽月站着听完,嘴角压了压。
这套梦话说得还挺熟,看来平日真是个干杂活的。她本想再问两句,转念又按下。一个废物杂役,不值当浪费口舌。她来这里是找后手,不是给人当善堂掌柜。
“活人有时候比死物还碍事。”
她声音压得很轻,指尖已经摸到了腰间匕。
那把匕通体乌黑,刃上敷着魔毒,平日封在玉鞘里,一旦离鞘,气味都能放翻半步圣王。她今夜带着它,本是给镇妖塔那头未知之物留条后手。眼下用来宰个杂役,在她看来都算抬举。
不过也正好。
先拿这个人探一探,再进楼翻东西。若他真只是个守门杂役,杀了干净。若这院子当真藏着手段,动他一刀,底牌也该亮了。
她把利害在心里过完,脚下往前挪了半尺,身子沉下,整个人贴着摇椅背后靠近。匕滑出玉鞘,黑光在她掌心压成细线,连月色都照不透。
摇椅上的苏尘还在打呼噜。
呼,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