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那块阵盘又动了。
盘面古纹爬出寒意,贴着碎石往外铺,古三通躺在旁边,额头鼓着大包,气还在,人却没醒。
坑边那群大妖先退了半步,退完又停住,鼻孔喷着白气,眼珠子全钉在阵盘上。
妖王倒了。
可妖王还没死。
谁都想先抢那块“板砖”,谁都怕先伸手的人先没命。山风从坑口灌进去,卷起血沫和尘土,绕着阵盘打转,连半片草叶都落不进去。场中压着一层怪味,腥气里掺了点焦土味,呛得人喉咙干。
祖师堂前,莫天机撑着供桌,手掌还按在阵心,肩膀抬了两回,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他盯着深坑,胸口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那玩意儿还会动。。。。。。”
旁边有弟子压着嗓子问。
“掌教,要不要趁现在杀过去,把古三通补了?”
莫天机没回头。
“你去?”
那弟子喉头滚了滚,脚底没动。
莫天机骂了一声。
“站着说话不费命,那坑边连妖都不敢挨,你拿脸去探?”
他嘴上骂人,心里却转得飞快。
古三通砸下来,阵盘压场,祖师堂这条命算是捡回半截。可这半截还悬在半空。坑里那个老怪只要缓过来,照样是个天大的祸害。那块阵盘看着像救命稻草,谁又敢保证它不顺手连太玄一起镇了?
“先别动,谁先乱谁先死。”
莫天机丢下一句,眼睛始终没离开那个坑。
山腰处,群妖里忽然传出低沉吼声。
开口的是三头魔猿。
它们先前跟着古三通冲山,捶胸砸殿,杀得最凶。三头都是通天境,皮毛黑得亮,肩背上还挂着弟子的残剑断枪。它们蹲在乱石上,鼻端抽动,盯着坑底那块阵盘,眼里贪意压都压不住。
妖王若死,山上得换主。
谁先抢到那块宝物,谁就有资格站出来吼那一声。
左侧那头魔猿先挪了两步,粗大的脚掌踩碎半截石碑,喉咙里滚出闷响。
“王没死。”
中间那头咧开嘴,獠牙上还挂着血丝。
“没死也废了,头都给砸开花了。”
右侧那头抬手指了指阵盘,眼珠子直勾勾的。
“那东西归谁,谁就是新的王。”
这话一落,周围十几头大妖呼吸全重了。
有头长翅巨蟒盘在折树上,尾巴尖都绷直了,嘴里却还装着迟疑。
“你们就不怕那东西护主?”
中间那头魔猿哼了一声。
“护主?”
“它主子在哪儿,你看见了?”
巨蟒没吭声。
它没看见。
满山妖物都没看见。
它们只看见古三通被砸翻,只看见这块阵盘自己亮了。至于丢阵盘的人,离得太远,气机又淡,谁会把一个藏经阁方向的灰点当回事。妖族讲的是血口和爪子,谁拳头大,谁吃肉。阵盘再邪门,终究是死物。抢下来,炼了它,路自然就走通了。
左侧魔猿压低身子,胳膊上的筋肉鼓起来。
“十丈之外先试。”
“谁挨住,谁先下去。”
右侧那头龇牙。
“若没事,各凭本事。”
三头魔猿对了个眼,脚下一蹬,同时扑出。
这一扑,山坡上的妖群也跟着躁了。
有人形狐妖踮着脚往前探,鸟妖展开翅膀,连缩在后排的山狼都把前爪往前递了半尺。它们嘴上没叫,胸腔里的气却全提了上来。那股蠢动顺着山势往下滚,压得祖师堂前的残墙都在轻晃。
莫天机看得头皮麻,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