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那把青铜钥匙烫得像是刚从炼铁炉里夹出来的红炭。
苏尘刚翻过藏经阁的后窗,脚尖落在松软的枯叶堆上,胸口的皮肉就被那股灼热感烫得一哆嗦。他低头看了一眼,道袍的领口已经被青光映得透,那只闭着的眼睛图腾像是活了过来,正隔着布料疯狂地跳动。
太玄宗的后山,在月色下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那些平日里瞧着温顺的古木,此刻在倒灌的灵气冲刷下,枝桠扭曲得如同挣扎的鬼手。
苏尘把扫帚横在身前,左手按着胸口,压低重心顺着那股指引力往前疾行。
这种指引不是方向感上的引导,而是某种更高层级的血脉压制。随着他离后山禁地越来越近,气海里的《无始大帝道经》翻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金色的页码在识海里碰撞,出阵阵如雷鸣般的轰响。
“大半夜的,连把钥匙都不让老子消停。”
苏尘一边在林间闪转腾挪,一边在心里暗骂。
他能感觉到,整个太玄宗后山的磁场已经彻底乱了。原本用来封印后山的阵法,在天道枷锁断裂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四处漏风的筛子。
越过最后一道被雷劈断的石梁,那座漆黑的高塔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镇妖塔。
这座在太玄宗矗立了不知几万年的古建筑,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往日里隔着老远就能听到的那些大妖咆哮、锁链拖地的动静,现在全没了。
整座塔像是死了一样,连一丝妖气都感觉不到。
苏尘在塔门前停下脚步。
他看到塔门上贴着的那些黄色符纸,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枯黄、黑,最后化作一地随风飘散的纸灰。
“古老头?”
苏尘对着漆黑的塔门轻声唤了一句。
没人应。
那个平时最爱显摆、总想着让他继承衣钵的守塔人古三通,此刻连半点气息都没露出来。
苏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古三通虽然修为被封,但好歹也是通天境的老怪物,在这东荒一亩三分地上,能让他无声无息消失的东西,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伸出左手,推开了沉重的青铜塔门。
“嘎吱——”
酸涩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塔内第一层的景象让苏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被关在铁笼里的千年大妖,此刻全都整整齐齐地趴在地上。它们没有挣扎,也没有伤痕,就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高维意志强行切断了神经连接,一个个翻着白眼,口吐白沫,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苏尘踩着地上的妖血和粘液,径直往底层走去。
怀里的钥匙跳动得越来越猛。那种频率,甚至带动了他的心跳。
顺着旋转的石梯一路向下,直到进入那个最底层的密室。
苏尘停住了。
上次他在那面石墙上画的那个硕大的“拆”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原本严丝合缝的禁忌石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向外生生撞碎了,碎裂的石块溅得满地都是。
古三通就躺在石墙碎裂的边缘。
这老头仰面朝天,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截没抽完的旱烟杆,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个窟窿深处,喉咙里出微弱的赫赫声。
苏尘弯下腰,两根手指搭在古三通的颈动脉上。
还没死,只是神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暂时断片了。
“老头,醒醒。”
苏尘抬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抽得古三通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古三通的眼珠子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苏尘脸上,突然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一把抓住苏尘的袖子,手指颤抖得像是风里的残叶。
“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