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绝笔。”
隆复生读完信,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他抬起头,看见叶清扬正望着窗外,阳光照在老人花白的头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你爷爷教了一辈子书,清贫了一辈子,”叶清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教过的学生,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做学问的,但没有一个人不尊敬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隆复生摇了摇头。
“因为他心里装着别人,”叶清扬转过头,看着隆复生,“他的每一个学生,他都记得名字,记得家里什么情况,记得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他教书不是为了工资,是为了让孩子们有出息。你说,这样的人,能不被尊敬吗?”
隆复生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叶爷爷,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还能回头吗?”
叶清扬笑了,笑得像一个洞悉世事的智者“回头?为什么要回头?人这一辈子,走的是一条直路,不是回头路。做错了事,不是要回头,是要转弯。转个弯,前面又是一片新天地。”
四抉择风波
隆复生从书店出来时,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林薇打的,还有几个是公司其他高管的。他正准备回拨,一个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
“请问是隆复生先生吗?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方远,想就沈万钧案对您做一个专访。我们了解到,当年那起收购案中,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隆复生的心猛地一紧。沈万钧,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说“好,明天下午三点,在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林薇,帮我查一下沈万钧的家属现在在哪里,我想去见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薇的声音明显带着震惊“隆总,您确定吗?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而且当时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我们没有任何法律风险。您这个时候去见他的家属,万一被媒体拍到——”
“我说,去见他们。”隆复生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林薇终于不再劝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隆总,您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第二天下午,方远准时出现在隆复生的办公室。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锐利而冷静,一看就是那种不好对付的记者。
“隆先生,感谢您接受采访。”方远打开录音笔,目光直视隆复生,“我知道您很忙,所以开门见山——关于沈万钧案,我们掌握了一些新的材料,显示当年仁合资本在收购过程中,可能利用了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刻意隐瞒了一些对沈万钧公司不利的信息,从而压低了收购价格。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隆复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晰而透明。他看着方远,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
“方记者,你说得对。”
方远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隆复生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当年的收购案,确实存在信息披露不充分的问题,”隆复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虽然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但合情合理,有时候比合法更重要。沈万钧的悲剧,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方远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隆复生。他现,眼前这个人和他采访过的所有金融精英都不一样。那些人说起话来滴水不漏,永远在打太极,永远在规避责任。而隆复生,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盔甲,把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外。
“隆先生,您知道您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吗?”方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如果我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报道出去,对您的职业生涯可能会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隆复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方记者,你知道吗?就在前两天,我弟弟在学校被同学打了,因为他哥哥是个‘野蛮人’。我弟弟说,他一个月都见不到我几次。他说,我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枚铜钱上,铜钱上的“德”字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我爷爷教过我一句话‘利毋居前,德毋落后。’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年,却用了二十年来理解。现在我想,是时候做一些改变了。”
方远沉默了。他关上录音笔,站起身,向隆复生伸出手“隆先生,谢谢您的坦诚。我会如实报道,但我也会把您的态度写进去。”
隆复生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方远走后,隆复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黄浦江上的船只来来往往,像是一幅永不静止的画卷。他突然想起祖父信中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不是要回头,是要转弯。”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科技公司创始人的号码。
“王总,我是仁合资本的隆复生。明天上午九点,我们见面谈。融资的事没问题,条件上我不会为难你,我只希望你的公司能活下去,能继续做出好产品。”
电话那头,那个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彻夜难眠的创业者,声音有些哽咽“隆总,谢谢您。”
挂了电话,隆复生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沈万钧的妻子,林婉清。
五救赎之路
林婉清住在苏州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和隆复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以为沈万钧的妻子会住在豪华别墅里,哪怕沈万钧的公司倒闭了,也应该有一些积蓄。但事实上,林婉清住在一间不足四十平米的旧公寓里,家具简陋而陈旧,墙上挂着一张沈万钧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憨厚,像一个老实巴交的邻家大叔。
隆复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里面装着一些水果和营养品。他的身后是苏州特有的粉墙黛瓦,小巷深处传来评弹的咿呀声,软糯婉转,像是这座城市千百年来的叹息。
“你就是隆复生?”林婉清站在门口,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她五十出头,头已经花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那是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沉静。
“林阿姨,我是隆复生。对不起,我来晚了。”
隆复生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的日式鞠躬,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林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侧身让开“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