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复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想做一个长期的计划,不仅仅是资助孩子们读书,还要帮他们建立跟外界的连接。我可以安排隆泰资本被投企业里的优秀员工来支教,可以组织孩子们去上海、北京参观学习,可以帮他们对接最好的中学和大学资源。我能做的事情,远不止捐钱。”
沈清溪的眼眶更红了,但她忍住了眼泪,笑着说“你妈妈要是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隆复生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仿佛看到母亲坐在云端,正笑着看他。
四返璞归真,方得清欢
隆复生在隆兴村待了五天,比他原计划多待了两天。
这五天里,他做了几件事第一,跟沈清溪一起走访了周边三个村的所有适龄儿童家庭,登记了每个孩子的家庭情况、学习情况和实际困难。第二,跟乡政府和县教育局沟通,了解当地教育政策和资源缺口。第三,跟村里的老人聊天,听他们讲母亲在这里的故事。第四,每天晚上在母亲住过的房间里,把当天的见闻和思考写成笔记。
第五天傍晚,他坐在村口的银杏树下,给方远舟打了一个电话。这次有信号了,虽然断断续续。
“远舟,我有几件事要跟你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说,我听着。”
“第一,华信的项目,放弃。原因我回来跟你细说。第二,从下周开始,我要调整在隆泰的角色。我会辞去ceo职务,只保留董事长和席投资官的职位,不再参与日常管理。第三,我想成立一个家族办公室,专门做教育和乡村振兴领域的公益投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方远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复生,你是不是在山上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隆泰是你一手创办的,我们花了十年时间才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你现在说放手就放手?”
“远舟,我没有说要放手。我是说换一种方式。隆泰的管理团队已经很成熟了,你完全有能力把公司带得更好。我会继续参与重大决策,但我需要更多时间去做一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去贵州山里当支教老师?”
隆复生笑了“不是当老师,是做学生。我在山里这五天,学到的关于教育的知识,比我在商学院三年学到的都多。你知道吗,这里的一个小学老师,一个人教六个年级,工资只有两千八,但她的学生成绩比县城里很多学校都好。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是用心在教,不是用钱在教。”
方远舟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复生,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可能需要休息。要不你先休个假,去国外放松一下,回来我们再谈?”
“远舟,我没有压力大,也没有需要放松。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你记得我办公室里那幅字吗?‘清心寡欲,志存高远。’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隆复生深吸一口气“我想说的是,我们这十年赚了很多钱,但我们有没有想过,这些钱到底用来做什么?是用来买更大的房子、更贵的车、更多的奢侈品,还是用来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我认识一个投资人,身家两百亿,但他每天晚上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另一个基金经理,管理的规模比我大两倍,但他跟女儿说话的时间一个月不过两个小时。远舟,这不是成功,这是病态。”
方远舟没有说话。隆复生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同意我的想法,”隆复生说,“但我希望你能想一想。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一次。”
“好。”方远舟终于说了一个字。
挂断电话后,隆复生又给助理陈曦了一条消息“帮我订周一下午回上海的机票。另外,帮我约一下周牧之医生,我回来后想跟他见一面。”
消息出后,他关掉手机,靠在银杏树上,闭上眼睛。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稻香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像母亲的手。
“复生。”
他睁开眼睛,沈清溪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粥。
“喝点粥吧,你妈妈以前也爱喝这种粥。用新米熬的,加了几颗红枣,甜。”
隆复生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很香,有一种朴素的、踏实的甜味。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熬粥给他喝,一边熬一边说“复生,慢点喝,别烫着。人生就像这碗粥,要慢慢熬,才有味道。”
他喝完了整碗粥,把碗还给沈清溪“沈校长,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一个月或者两个月,跟孩子们一起。我想了解他们真正的需求,然后才能做出真正有用的计划。”
沈清溪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动,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隆先生,你的公司怎么办?你的团队怎么办?”
“他们会没事的。”隆复生笑了笑,“过去十年,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公司,现在是时候分一些给自己、给更重要的事情了。”
“什么是更重要的事情?”
隆复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他想起了母亲信里的那句话“不管你在多高的位置上,都要记得脚下的土地。”
“找到平衡。”他说。
那天晚上,隆复生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山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他有些害怕,但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复生,别怕,往前走。”他循着声音看去,母亲站在云海之中,笑着向他招手。
他迈出一步,脚踩在虚空上,但没有掉下去。他现自己踩着的是一片云,柔软的、厚实的云。他又迈了一步,另一片云托住了他。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向母亲,每一步都踏在云上,稳稳当当。
走到母亲面前,他想说话,但母亲摇了摇头,指着他的胸口说“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亮着一团光,温暖而明亮。
他醒了过来,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鸡鸣声此起彼伏,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他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安静得像一潭清水。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什么是幸福?
以前他会说是成功,是财富,是权力,是别人的仰慕。但现在他觉得,幸福可能就是此刻这样——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听着最朴素的声音,想着最重要的事情,心里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踏实的、温热的满足感。
他想起《菜根谭》里的一句话“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最浓烈的味道不是真正的味道,真正的味道是清淡的。人生也是这样,最轰轰烈烈的不是真正的幸福,真正的幸福是平静的、简单的、返璞归真的。
他在手机上写下“清欢。”
这是他准备给母亲教育基金起的名字。清欢——清淡的欢愉,朴素的喜悦,不张扬的、持久的、源自内心的满足。
五种子力量
隆复生在隆兴村住了四十五天。
这四十五天里,他做了很多事情他帮沈清溪搭建了一个在线教育平台,通过远程视频让城市的老师给山里的孩子们上课;他联系了上海几家顶尖的国际学校,建立了“城乡学生交流计划”,每年暑假组织一批山里的孩子去上海参加夏令营;他邀请了自己投资的一家教育科技公司的团队来村里,给学校装了一套智慧教学系统;他还以母亲的名义设立了一个专项基金,第一期到账资金八百万元——比原计划多了三百万,因为他把去年年终奖的一半也捐了进去。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这四十五天里,找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