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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能屈能伸 收放自如(第2页)

隆复生端着那杯温热的茶,第一次品味到了“放”下来的心境,原来是如此的宽阔和宁静。他以为他参透了这其中的道理,却不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那位老人,那个名叫“收放之间”的小店,都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邃。

三慈悲对手

那次年会上的“一饮而尽”,让隆复生在圈内的口碑生了微妙的变化。人们开始说他“格局大了”,“气度不凡”。甚至有些原本对他严防死守的老对手,也愿意在私下里和他喝杯茶,聊聊行业的动向。隆复生真切地感受到了“放”的魔力——当你松开手,世界反而会涌向你。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秋天。金融街又到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那天傍晚,隆复生正收拾东西,准备去“收放之间”坐坐,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隆总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我是南长街卖烧饼的老头儿。”

隆复生心里咯噔一下,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柜台后面的老人,声音怎么会如此疲惫?

“老先生,您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叹息“隆总,我想求你个事儿。我……得了不好的病,得回老家了。那个店……那个店是我这辈子的念想。我想给它找个归宿。你是懂它的人,我想把它托付给你。”

隆复生脑袋“嗡”的一声。他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开车直奔南长街。

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橘黄色的灯光依旧,但那股烧饼的香气淡了许多。老人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脸色蜡黄,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

“老先生,您……”

“别说话,先坐。”老人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那天晚上,老人在微弱的灯光下,向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他叫黄厚生,祖上三代都在京城做吃食。他的爷爷,当年是给一位姓黄的先生当车夫的。那位黄先生,就是辛亥革命先驱、被孙中山先生称为“第一个睁眼看世界的隆昌人”的黄复生。民国初年,政局动荡,黄复生先生回乡疗伤,也曾遭遇人生最大的低谷,外部追捕,内部猜忌,几乎陷入绝境。但他没有颓丧,没有激进,而是选择在那个叫龙市的小镇上,一边养伤,一边兴办民众教育馆,启迪民智。他把锋芒毕露的革命激情“收”了起来,化为了润物无声的“放”。老人说,他爷爷跟着黄复生先生,学到了很多做人的道理,也见识了什么叫“能屈能伸才是真豪杰”。后来,为了纪念那段岁月,也为了让后人记住那份在困境中依然从容的精神,他爷爷开了这家小店,取名“收放之间”,并把做烧饼的手艺,一代代传了下来。

“我无儿无女,这店关了,这念想就断了。”老人看着隆复生,“你不是一般人,你心里有根,但你以前收得太紧。这一年,我看你慢慢学会了放,我放心了。我想把店交给你,不为赚钱,就为了在这儿留个灯,让那些跟以前的你一样,心里紧绷绷的人,有个地方能松快松快。”

隆复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给了他无数慰藉的小店,竟然和自己的名字有着这样一层奇妙的缘分。他更没想到,老人会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

“老先生,我……”他想推辞,他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经营一个烧饼铺?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顾虑“不用你天天来,有空了,来坐坐,揉揉面,让面醒一醒,也让自己醒一醒,就够了。”

隆复生看着老人那恳切的目光,到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隆复生的生活里多了一项内容。无论多忙,他每周都会抽两个晚上,换上便装,去“收放之间”帮忙。他学着揉面,学着调馅,学着用那种慢悠悠的火候去烤烧饼。起初,他的助理和同事们觉得他疯了,堂堂合伙人去卖烧饼?可慢慢地,他们现,隆复生变了。他不再像一台永动机,不再咄咄逼人,他的决策却越来越精准,眼光越来越长远。他在“收放之间”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把烧饼铺经营得风生水起,引来了一些人的觊觎。这天,店里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为的脖子上纹着一条蝎子。他们一进门就骂骂咧咧,说这店开在这里影响他们做生意,要收“保护费”。店员吓得不敢吭声。

隆复生正在里间揉面。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他没有像年轻时那样冲出去理论,也没有打电话叫人。他洗了洗手,拿起一个刚出炉的烧饼,用黄油纸包好,端着一杯热茶,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他走到那个“蝎子”面前,把烧饼和茶往桌上一放,和气地说“兄弟,大冷天的,别在外面站着。来,先吃口热的,暖暖身子。这是我刚烤出来的,尝尝。”

那个“蝎子”一愣,凶神恶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显然见惯了抄凳子拿刀的对峙,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一杯热茶,一个烧饼,瞬间把他准备好的所有招数都化解了。

“你……你少来这套!”他有些底气不足。

隆复生依然笑着,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和得像在拉家常“兄弟,我看你这气色,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好?肝火旺。这烧饼里有芝麻酱,养胃的;这茶是清火的。吃完喝完,火气消了,咱再谈。要是真缺钱,跟哥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但不能是这个帮法,你说是不是?”

那个“蝎子”彻底没辙了。他看着隆复生那双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的吃食,脸上的横肉渐渐松垮下来。他抓起烧饼,狠狠咬了一口,然后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从那以后,这条街上再也没人来“收放之间”捣乱。甚至有人传说,这条街上的“大哥”了话,那家店,是这条街的魂,谁动它,就是跟整条街过不去。

隆复生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人来人往,他终于明白了老人说的“把柄在手”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权力,不是金钱,而是一颗在任何境遇下都能保持平和、宽厚与从容的心。能屈,是在那些混混面前的平和退让;能伸,是用善意温暖不动声色地化解戾气。收,是把愤怒收起来;放,是把善意放出去。

四市井菩萨

隆复生接管“收放之间”的第二年春天,老人黄厚生在老家安详离世。临终前,他托人带给隆复生一个樟木盒子。盒子里,是一本纸张泛黄的册子,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记录着黄复生先生当年在龙市镇民众教育馆的一些言行语录,还有厚生爷爷记下的做烧饼的秘方。在册子的最后一页,是厚生先生自己颤抖着写下的一行字“修得平常心,做个自在人。收放自如,便是菩萨。”

隆复生把这句话装裱起来,挂在店里那幅字的旁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收放之间”的名声越来越大。奇怪的是,来的不光是街坊邻居,还有许多西装革履的人。他们大多是隆复生在金融圈的朋友或对手,慕名而来。有的带着满腹心事,有的带着一身酒气。隆复生从不问他们的生意,只是端上烧饼和热茶,然后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书或揉面。

他见过身价百亿的老板,因为儿子不成器,在这里哭得像个孩子;也见过刚刚破产的创业者,在这里吃了一个烧饼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从不指教,只是陪伴。因为那暖黄色的光,和那口踏实的老味道,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直到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满头白,身上背着破旧的蛇皮袋,一看就是拾荒者。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不敢进来。隆复生看见了,放下手里的书,主动走过去,拉开了门。

“大爷,外面冷,进来坐。”

老人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我就是闻着香,想看看,我身上脏……”

“脏什么?谁还没个难处?”隆复生不由分说,把老人搀扶到靠窗的座位上,然后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两个刚出炉的烧饼,又倒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

老人颤抖着手,捧着那个烧饼,浑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像饿了很多天。吃完一个,他舍不得吃第二个,想装进口袋里。隆复生又拿了一个给他“大爷,放开吃,今天管够。”

正吃着,门外突然涌进来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她一边用纸巾捂着鼻子,一边尖着嗓子喊“哟,我说怎么这么味儿呢!老板,你这店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啊?这让我们怎么吃饭?这环境也太差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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