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下啊,怎么了?”穆决仍闭着眼:“我身上是有酒气,但一会儿叫下人把被褥换了不就行了,别吵了,沈大小姐。”
沈清妍仍是不可置信:“你想睡在这里吗?”
“不然呢?”
他居然理直气壮地应了!
沈清妍涨红了脸:“穆决,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随便的人!”
“随便?”听到这儿,穆决适才睁眼,他眉梢微挑,道:“你我既成亲了,我想做什么,都算不上轻浮吧。”
穆决只是玩笑,并无他意。
他和她一贯都是这种嘴上互不相饶的状态,没觉得现下有什么不同。
卧房里却安静了下来。
许久没听见沈清妍还嘴,穆决愣了愣,他如临大敌般坐起,便见一身嫁衣的小女郎仍立在原地,她肩膀轻颤,眼泪竟已滚至腮边。
柔和的烛光映衬下,一颗一颗,仿若珠链,掷地有声。
“你怎么哭了!”穆决的瞳孔瞬间放大:“你哭什么啊,我哪惹你了……”
话没说完,他便收了声。
不对,刚刚好像真惹了。
见穆决朝她走过来,沈清妍侧过身,狠狠地抹掉了眼泪。
“你别过来!”她咬牙切齿地道:“今天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根本——根本不想与你成婚!”
穆决脚步一顿。
“我只是在和你开玩笑,”他蓦地皱了皱眉,反问她:“认识这么多年,你不会真把我想成……那种人了吧?”
沈清妍偏开视线,不说话。
她的态度仿佛默认,穆决终于也气笑了,他冷嗤道:“沈清妍,你以为我就很想娶你吗?像你这样自视清高……”
沈清妍红着眼睛,反唇相讥:“那你别接圣旨啊。像你这样狂妄自大、盛气凌人的家伙,你以为我很想嫁?”
话赶话说得急了,新仇带旧怨,两个人噼里啪啦地吵了起来。
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屋外的下人,穆决理智尚存,开口把外头留侍的仆婢全都打发了出去。
他走到桌边,抄起茶壶喝了一口,道:“洞房花烛夜,你打算就这么和我吵一宿?”
“谁想和你吵?”沈清妍气道:“我压根都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穆决放下茶壶,忽然笑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又往床上一倒。
“那也没办法了,今晚我们就是得待在一起。而且……”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道:“这是我家,你休想赶我出去。”
——这是我家。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清妍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她好像明白了,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气闷。
一纸赐婚,她人生的方向,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决定了。
敬事舅姑、顺承夫君,晨昏定省……一切并不如她幼稚的幻想中那般轻易,可以逃避。
卧房里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沈清妍转过身,推开了门。
月落中天,夜风惊寒,她跨步迈了出去。
身后,是穆决的惊呼:“沈清妍!你去哪?你是不是忘了,你到了晚上眼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