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知道可能是因为鼓乐的欢声太响,他压根就没听见,沈清妍还是在心里嘀嘀咕咕了两句。
端坐上首的穆决母亲、白夫人白宛芳将一切尽收眼底,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单看样貌,走来的两人端的是一双合衬的璧人,但……
白夫人自上而下打量的目光很隐晦,沈清妍一无所觉,只跟随赞者的唱念,一步一步行礼。
这些礼仪,卫家提前请了人来为她教习,沈清妍没有磕绊,做完这一切后,便同穆决一起,垂手立在堂前,安静地听训。
“穆家宗子娶妇,穆节度原也该在场,但前线战事紧急,他无暇他顾,便由我一人为你们主持婚仪。”
白夫人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有威压,沈清妍垂眸静听,抿了抿唇。
北境就是这样,战事连年不停,外翁和两个舅舅也正是在军中,无暇来送她出嫁。
“三书六礼已成,沈氏,如今你是穆家妇……”
“既入吾门,当敬事舅姑、顺承夫君,晨昏定省,勿要松懈。中馈之事、饮食之责,要尽力担起。慎言语,睦族亲……”
白夫人的语气寻常,并不如何严厉,沈清妍一字一句地听着,胸膛里的一颗心,却像是被谁拿着小锤,一点一点敲打了下去。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生出自己嫁人了的实感。
沈清妍在心里悄悄叹气。待白夫人话音稍停,她垂眸上前,屈膝道:“谨受训。”
白夫人对她表现出来的乖巧未置可否,她话锋一转,没再说套话,而是问道:“我听闻,从前你在松峰书院时,修习过岐黄之术?”
沈清妍不知为何有此问,她保持着垂眸的姿态,回道:“是,夫人。我侍从名医方先生,学习过几年。不过,我……”
白夫人截断了她的话,神色淡淡、却不容置喙地道:“方济之流,难登大雅,既为我穆家妇,往后不必再学了。”
沈清妍瞳孔微颤,她终于抬起了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但白夫人已经收回视线,转而训诫起了自己的儿子。
心里像堵了一口气,然而沈清妍一时也说不上来是在堵什么,只木木地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
等她意识到自己坐在新房的时候,恍然间天色已暮。
婢女春驰凑近,温声问道:“女郎今日辛苦,可饿了?我去拿些点心来吧。”
脑袋沉沉的,沈清妍指了指头顶的发冠,问道:“我想把这个摘了。”
“郎君还在前院里待客呢,”春驰见她就要动手,忙制止道:“他不回来,不算礼成,不好就拆了头面。这发冠多漂亮呀,还有这步摇……”
穆决穆决穆决……
仿佛今天的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连她也是。
沈清妍愈发郁闷。
她呼出一口浊气,道:“我不饿,帮我倒杯茶吧。”
春驰应喏,随即又为她整理了发髻和衣衫。
婢女都退下后,沈清妍依旧没心情打量这个自己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只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心里空落落的,前所未有的没底气,脑子里更是乱嗡嗡的一团,不住地盘算着等会儿见到穆决时要说的话。
然而不待她盘算出个什么结果,那道属于男人的脚步声便穿过廊庑,朝这间新房沉沉地靠近了。
门扇被推开的瞬间,沈清妍腾的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果不其然,出现在门外的,正是穆决。
皎洁的月辉随着他推门的动作倾泻而入,肩宽腿长的男人踏着月色,大跨步走了进来。
背光的姿态很容易显得人眉眼阴沉,但他十来啷当岁,眉目疏朗,夜色反而模糊了他气质里,那一点属于少年、还未长至成人的东西。
“穆……”
她犹豫了一下该叫他什么,然而就这一句还未出口的功夫,穆决已经抬步,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沈清妍呆了呆,下一瞬,穆决便越过她,往床上一横,咣当躺了下去。
大概是躞蹀带上叮铃啷当的配饰太硌,他闭着眼,直接就在腰间摸索着摘了起来。
沈清妍瞳孔放大,立马跳着脚往后退了几步:“你你你——你脱衣服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