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月站在那满地的尸中间。
她抬手,随手一挥。
没有火焰,没有声响。那些横七竖八的尸,连同漫地的血,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扫过,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混进林间的晨雾里,散了个干净。
不过片刻,野林子里便干干净净,只剩草叶上几道浅浅的刀痕,再寻不出半点昨夜打斗的痕迹。
阿茗靠坐在树下,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小霜张了张嘴,小声问姐姐,这些人……就这么没了?
留着,只会招来麻烦。月收回手,淡声道,他还要进城,不能让人看见。
月走过来,扶起阿茗
走,先找个地方,把伤养一养。
阿茗在野林子里又缓了半日,等气血回拢了些,才由月和小霜搀着,折回了城。
他身上的伤不轻,走不快,两个女子一左一右扶着他。银的那个清冷,紫瞳的那个娇俏,一个散修夹在中间,血色长袍,倒成了城里最扎眼的一道景。
路人都看直了眼,私下嘀咕这散修,哪来的福气。
阿茗只当没听见。小霜却听得高兴,挺了挺胸,把阿茗的胳膊搂得更紧了。
月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们此去,是领赏。青云榜前十,都有一份赏赐,灵石、丹药,还有一块刻着名次的小玉牌。
到了城东的饭馆,阿茗挑了个靠窗的座,让小霜扶他坐下。
先吃口热的。他招呼两女,这些天,净啃干粮了。
菜还没上齐,饭馆门口,忽然一静。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裴骁,苏慕雪。
他们像是等了很久,神色焦躁,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苏慕雪眼尖,先看见了窗边的阿茗,脸色登时一变。
王茗?!你、你怎么还活着……
她话一出口,自己先捂住了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裴骁也看了过来,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比谁都清楚,昨夜师傅带了十几个人出城,为的就是杀他。师傅亲自出手,这散修,怎么可能还活着?
两人对视一眼,惊疑不定。
裴骁的目光在阿茗身上扫过,落到他身旁那两个女子脸上时,却又猛地顿住了。
银的那位,清冷如霜,坐在那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偏生叫人挪不开眼。紫瞳的那位,正托着腮看窗外,侧脸娇俏,眼里像盛着碎光。
裴骁喉头动了动。
他本是喜欢师妹的。可这一刻,他竟看得有些失神,目光在两个女子脸上来回,迟迟收不回来。
师兄!苏慕雪察觉到,声音都拔尖了几分,你看什么呢!
裴骁猛地回神,咳嗽一声,强作镇定,耳根却红了一片。
阿茗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抬眼,两位,也来吃饭?还是……来瞧姑娘的?
苏慕雪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王茗!你一个散修,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让两位姑娘扶着你?
阿茗没恼,反倒笑了
下作手段?我要是使得出,还至于被人追到林子里去?
苏慕雪一噎。
裴骁这时也回过味来,冷声道王茗,你伤成这样,还敢进城,胆子不小。
我领赏,天经地义。阿茗端起茶,抿了一口,怎么,你们师傅还没回来,两位这是……没人管了?
这话戳到了痛处。裴骁和苏慕雪对视一眼,脸色都难看起来。
裴骁眯起眼我师傅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倒是你——伤成这样,可敢再与我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