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是被香味弄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烤果子烤鱼的香味。是一种没闻过的,暖暖的,有点甜的香。
他睁开眼。月不在身边。
他爬起来,探出脑袋往外看。
窝外面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个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罐子,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月蹲在火边,正往里放着什么。
阿茗愣愣地看着她。
她的白头用一根树枝挽着,垂下来几缕。袖子卷着,露出一截白白的手腕。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月?”
月回过头来。
看见他醒了,她眼睛弯了弯。
“醒了?”她说,“来。”
阿茗爬出去,走到她身边蹲下,往罐子里看。
罐子里煮着东西。有果子,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叶子,还有几块白白的、像根一样的东西。汤是淡黄色的,冒着香香的热气。
“这是什么?”阿茗问。
“吃的。”月说。
阿茗看着她。
月拿一个破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盛了半碗汤,递给他。
“小心烫。”
阿茗接过来,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暖暖的,甜甜的,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咽下去,从嘴里暖到肚子里。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月。
月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等着他说什么。
阿茗看着她那样,忽然就笑了。
“好喝。”他说。
月的眼睛弯了弯。
吃完饭,月去收拾那些碗啊罐子啊。阿茗就蹲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她的手。细细长长的,白白净净的,和以前那些毛茸茸的爪子完全不一样。但动作还是那个味道——慢慢的,稳稳的,做什么都不着急。
他忽然想起,以前月还是狐狸的时候,也是这样。卧在旁边看着他做这做那,从来不催,从来不急。
现在换他看着月了。
月收拾完,回头看他。
“看什么?”她问。
阿茗挠挠头“看你。”
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多久了?”她问。
阿茗想了想“从你变成人开始。一直看。”
月看着他。
阿茗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我就是……”他说,“以前想看你,你不知道。现在你知道,我……”
他说不下去了。
月没说话。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手还放在他头上,轻轻的。
“以前不知道,”她说,“现在知道了。”
阿茗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忽然暖暖的。
那天下午,阿茗去捡柴。
不是非捡不可。柴还有。他就是想出去走走,自己待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有点乱。从月变成人开始,他心里就一直乱乱的。高兴,又有点慌。想一直看着她,又不敢一直看。
他蹲在树林里,慢慢捡着柴。
捡着捡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