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第一场雪化尽的时候,阿茗现月不见了。
不是那种“出去了还没回来”的不见。是那种“窝里的气息在变淡”的不见。他站在窝口,看着空荡荡的干草铺,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但他没慌太久。因为他看见了脚印。
细细的,浅浅的,从窝边一直延伸到温泉那边。
阿茗顺着脚印走。
走到温泉边上,他停住了。
月站在水边。但和平时不一样。
月站在那儿,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身上,它的毛白得亮,亮得像会光一样。
然后阿茗看见,那道光又出现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从它的头顶开始,缓缓流下,流过脊背,流过尾巴,流过四肢。光流过的地方,它的毛变得更白,更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透出来。
阿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光越来越亮。亮到阿茗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后——
光灭了。
阿茗睁开眼,看向水边。
那里站着的,不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是一个人。
一个女子。
月光底下,她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一头长垂到腰际,白的,和她的毛一样白。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阿茗不知道那衣裳是从哪里来的,就那么穿着,在风里轻轻飘着。
她慢慢转过身来。
阿茗看见了她的脸。
很白,很干净。眼睛是琥珀色的,亮亮的,和月一模一样。
她就那样看着他,安安静静的。
阿茗站在那儿,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那样,眼睛弯了弯。
那个弯弯的样子,阿茗见过无数次。月每次高兴的时候,眼睛就是这样弯的。
他忽然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止都止不住。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流得满脸都是。
她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凉的。和梦里一样。
阿茗抓住那只手。
“月……”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月……”
她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软,像风吹过树梢,像雪落在雪上。
“阿茗。”
阿茗听见这个声音,哭得更厉害了。
他松开她的手,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身上。她的衣裳软软的,有一股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太阳晒过的草,像月光照过的雪,像他一直闻惯了的,月的味道。
她就那么站着,让他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很久,阿茗的哭声慢慢停了。
但他没松手。还是抱着。
她也没动。还是站着,轻轻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