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来吧,”他小声嘀咕,“渴了吧?累了吧?看到茶了没有?喝,使劲喝,喝完了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一泻千里’。”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这是春花硬塞给他的零食——剥了几颗,把花生壳扔在磨盘周围,又在地上踩了几个脚印。
这下更像了。有人在这儿喝茶吃花生,乘凉休息。
曹剑平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回到榕树上,重新蹲好。
银簪在口袋里烫了一下,像是在夸他干得漂亮。
“簪仙,”他在心里说,“这招你是跟谁学的?”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老夫年轻的时候,有个同门师兄弟,总是偷吃老夫的丹药。老夫劝了几次不听,就在丹房里放了一壶加了巴豆粉的茶。那小子喝了之后,在茅房里蹲了一整天。”
曹剑平又笑了。
“后来呢?”
“后来他再也不敢偷吃老夫的丹药了。”簪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再后来,他成了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专门治拉肚子。”
曹剑平笑得差点又从树上掉下来。
他正笑着,远处的海面上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曹剑平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个方向。月光下,海面上有一个黑点在慢慢移动,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一条船。
船上四个人。
来了。
“簪仙,”他低声说,“他们来了。”
“嗯。”簪仙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西边沙滩,十分钟后上岸。”
曹剑平从树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跑到林婉家。
林婉还没睡,坐在堂屋里等他。看到他进来,她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来了?”
“来了。四个人,从西边上。”曹剑平的声音很快,但很清楚,“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我去村西头等着。”
“你一个人?”林婉拉住他的手,“要不要叫其他人——”
“不用。”曹剑平握了握她的手,“人多了反而坏事。你在屋里,把门闩好,窗户关上。天亮之前,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林婉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你小心。”
“放心。”曹剑平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关上门,插上门闩,又把窗户关好,然后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曹剑平跑到村西头,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藏好。这个位置能看到磨盘,能看到进村的小路,还能看到沙滩的方向。
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手里的木棍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沙滩的方向。
月光下,四个黑影从沙滩上走上来。
第一个人脸上有道疤,月光照在那道疤上,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第二个人瘦得像竹竿,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袋子一动一动的,里面有东西在爬。第三个人矮胖矮胖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第四个人一瘸一拐的,正是昨晚被他赶跑的那个。
曹剑平的眼睛眯了起来。果然带了人来。
四个人沿着小路往村子里走,脚步很轻,显然不想被人现。走了几分钟,他们到了磨盘旁边。
“等等。”疤哥停下来,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
四个人站在磨盘旁边,东张西望。
“老六,你说的那个当兵的住哪儿?”疤哥压低声音问。
刘老六指了指村子东头“那边,最东头的院子。”
“多远?”
“走过去五六分钟。”
疤哥点点头,正要继续走,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磨盘上。
茶壶,杯子,茶叶,花生壳,毛巾。
“这什么?”疤哥走过去,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有水。
“有人在这儿喝过茶。”竹竿凑过来看了看,“还是热的。”
疤哥把茶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茶香扑鼻。他舔了舔嘴唇——从南屿岛划船过来,两个多小时,又累又渴,嗓子眼都快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