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面要我们如何是好?
飞沙走石之间,星主低头,和商羽徽对视。
她此刻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一个寻常模样的人类,过于高了。
星河在她体内运转,神迹降临,信徒们紧张丶不安,又无比的崇敬,祈望能得到她的庇佑,获得片刻安宁。
只是可惜,商羽徽没能让她们保留这份幻想。
她见星主犹豫不决,伸手抓起她就要将人带走。
这一提,手中人若有千斤重,商羽徽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眼,她依旧能将星主带走,不过对方吞吞吐吐,不知在纠结什麽事。
她耐下性子:“怎麽了?”
谈话间,星主将身形变回了从前的大小,流动在表面的星光也逐渐变为正常的皮囊,只有那张脸依旧千人千面,譬如商羽徽此刻见她就是个年逾古稀的老妇,头发花白,幸而看起来还算精神,否则弄得商羽徽有些内疚,不好下手。
星主道:“此去凶险,未必是我必须要和你同往,且如今我有信徒衆多,若是真的去了,至少要让我安顿好她们。”
商羽徽能明白,却说:“你不安顿好,她们也不会出事,自始至终我都没打算将人赶尽杀绝。”
她的话让星主缄默,又一会儿,她道:“方才我修炼时,从星光中窥见了一些机缘,不知你可曾听说过时光回溯之书?”
商羽徽道:“自然,只是这些东西不过是无稽之谈,我并不当真。”
“的确如此。”星主飞身而来,与她并肩而来,蹙眉道,“你可曾想过为何你去了通天柱之後异象频生?”
商羽徽颔首:“我自然想过,只是不知其中缘由,这才要你和我一同前去。”
“时光回溯乃是无稽之谈,可……说不定有别的法子。”星主思索良久,举起了手。
这张面孔看起来已然老去,之所以瞧着还有精神,是因为那双眼睛依旧熠熠如星,此刻星主伸手覆上,再移开时,竟已眼眶漆黑,只有两颗眼珠化为星石,发出眩目白光。
商羽徽讶异:“你的眼睛……”
“我无需双目亦能视物,”星主道,“难道我需要这双目,你就不会拿走?”
见她虽眼眶翘起来诡异,却依然行动如常,商羽徽将那两颗珠子收入袖中。
“你不想和我同去?”
星主婉言拒了:“既然我左右不了事情的走向,至少也该多陪陪这些人,凡人如今心中惶恐,我不忍抛下。”
她执意如此,商羽徽面色淡然地瞥了眼下方跪成一团的百姓,不再劝她。
此行说不定能达成她的夙愿,商羽徽在去程上,心境极好,不过她还是想了想星主所说的话,和在回忆中见到姐姐的事。
若非时光回溯,又是什麽术法?倘若有这样的术法,早知她也该去尽墟海望一望。
是夜,本就昏暗的天际比往常更黯淡,商羽徽飞身来到海边,没有急着往尽墟海去,而是在周围渔村转了一圈,从身上取出一条小蛇留在岸边,待归来再做比较,也好看看究竟是出了什麽问题。
被单独留在岸边的小蛇很不满地晃了晃尾巴,商羽徽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放出一条去和它作伴。
至海中,又是彻骨的冷意,商羽徽有了先前的经验,一路向尽墟海去。这回她并不曾显出原身,将星主的两颗眼睛放在衣袖之中,其亮光透过海面传出已能照亮视野,不必再特意取出。
海潮声再耳边回荡,商羽徽闭目前行,凭着本能往里,一阵清风拂面之後,她连海潮声都听不见了,和以往一样,这里只有寂静,漫长熬人的无声。
睁开双目,借着星光,这一次,她看到的东西远远比从前要更多丶更广阔。
海水之中,空无一物,商羽徽立足于水面之上,望向尽头。
那里漆黑一片,什麽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影子映在水中。
孤寂的天地中,只剩下她自己,不过商羽徽来了许多次,早已视若无睹,只是专心观察四周以及身上的变化。
她想起什麽,擡起脸,这一回月台依旧高高在上,只是没有像上回那样,见到姐姐模糊的虚影。
通天柱也依然没有找到,好在这两颗珠子盘旋在空中,生出皎洁亮芒,照于头顶,清晖落下,将四下照得很敞亮。
如此一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通天柱也不用着急,商羽徽拥有得最多的,并非法力,而是无穷无尽的光阴,足够她消磨。
……
商羽徽又五日不曾露面,这一回方杜心中有数,照常在栖云城中玩乐,没有半点忧虑之心。
不过外界有了隐隐约约的奇怪传闻,譬如神女原来不曾神陨,有人见到她在山巅之上静看云霞,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这消息很快传遍六界,衆人本能地观望商羽徽的态度,但商羽徽却如人间蒸发般,只要她有心,谁也见不到她。
方杜很快也得了消息,闻言惊骇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