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事,”商羽徽也觉得奇怪,又後悔浪费了法力给他,“那些修为不知去了何处,灌入你的神魄之内竟全无反应,害我浪费功夫。”
他的身上疑点重重,相盈哀叹,只说:“我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不必内疚,我本就对尽墟海的事没有头目,留你在我身边,我就当探究真相了。”商羽徽凝视着他,相盈被看得面红发烫,她才继续道,“我杀了你,你恨不恨我?”
人被杀都有些怨气,这是难以避免的,商羽徽虽不惧怕相盈,倒很好奇他的想法。
相盈走到她身旁,垂眸:“为何要恨你?留在你身边,已经胜过许多人。”
“你若是真的这样想,又怎麽变得喜怒不定?”商羽徽回忆,“正因如此,我才杀了你。”
他总算听明白:“原来如此……”
忧思过多的人待在她身旁,让她不快,相盈却想不起那段记忆:“若是如你所说,想必我是过于患得患失,反而惹恼了你。”
“也不算是,”商羽徽提醒他,“是因为你生出了情之一字,感到痛苦,我让你解脱。”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事,相盈站在原地愕然,许久,他想到自己已死过两回,心中既不气恼也不哀伤,只道:“看来我并未解脱。为了这样的事杀我,在你看来,人有七情六欲是痛苦,我心中明了。”
“可这些念头并不受控,我遮掩过丶遏制过,”相盈摇头,叹气,“抱歉。”
这点事还不至于要认错,商羽徽想听的不是这些,她问:“你认为我做的事是对的吗?”
相盈难以回答,他的见识太少,平日也不关心这些,被她这样郑重问起,只能从自己身上寻找答案。
“若我对你的倾慕産生了痛苦,可我并未做出坏事。”他自嘲,“不过我也没那个本是做出什麽威胁你的事,更不会因此伤害别人——”
商羽徽打断他:“倘若你能呢?倘若你有了和我一样的术法,你的私心定然让你难以接受身旁有外人相伴,到时候,你还能如此安然大度,说自己不会伤害外人?”
“……”相盈尝试去幻想那一幕,良久道,“没错,但天底下的人,未见得都如我一般卑劣。”
“一百个凡人中,出一个这样的性子就够糟了。”商羽徽轻笑。
相盈落寞:“我很糟糕吗?”
他死之前,曾读过短暂幸福的一生,唯一的执念就是抚琴而已,相盈没想到自己这样难堪。
商羽徽安慰他:“不糟糕,你很有意思,但在此事上,我们都不能免俗,我也有私心。”
“是吗?”他轻声重复,“你也有私心,那麽,你的私心是什麽?”
死了几回胆子变大了,这样的问题也敢直接问出口,商羽徽撩起他的一把头发玩儿。
“我的私心,就是期望这世间清浊匀和,灵气复生。”
相盈不懂归不懂,但还是能听明白几分,他疑惑:“这算私心吗?苍生之大事,不能算你一人念头的私心。”
“放在旁人身上不是,放在我身上就算,”商羽徽淡道,“因为我真的能做到这一切,就是过程坎坷了些。”
相盈不记得死之前发生的事,此刻站在她眼前想了很久:“如若这就是你的私心,那麽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对的,至少对这片天地而言是对的,至于凡人……你并不那麽在乎,对错已无意义。”
商羽徽对他的答复还算满意:“我曾经在乎过。”
谈话间,相盈脸上睡出来的印子已经淡了下去,她用指腹又揉了揉那里,确保半点压痕都没了,商羽徽聊起别的:“要不要一同出去转转,我见你身子这样虚弱,可别耗死在此处。”
相盈心道他本就是死了多回的鬼,再死一回想必也不是大事,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颔首。
栖云城外浮尸遍野,也不知是方杜动的手还是丹荣出城时所为,六界之内各种各样的尸首都挂在地上,商羽徽看在眼中,眉心轻锁,放出一把火烧了这些尸身。
火光很快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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