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羽徽沉默了会儿,想起她说的人是谁,避而不答道:“给你托梦的人叫阿檀,他被我杀了。”
她恍然起身:“姐姐还有不少造物留在世间,给你师姐传信的人想必也是其中一员,我应当将他们赶尽杀绝,省得时不时跳出来碍事。”
当初在海岛小村留人一命,倒成了她的後患,商羽徽打算将这些人都清算一番,丹荣却矗在原地不走。
“你不是要回仙族麽?去吧,待我真要用到你的那一日,自然会找你。”
少女最後又看了一眼商羽徽脸上的红鳞片,转身直往城门,擡手招来佩剑,剑气如虹,传来冰冷的铮鸣声。
方杜不知道丹荣去见了商羽徽,但她感知到了这股剑意,自然猜到发生何事。
她明白商羽徽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这麽个人“人质”,对于这举措并不意外,或者说根本就无所谓,眼睁睁看着丹荣走出城门。
栖云城从前困着无数美人,如今却又成了香饽饽,不知多少人想进城来,想必丹荣踏足出去的那一瞬间就遇到不少奇人……方杜跟她完全不熟,但一想到板着脸的修士遇到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就想笑。
紧接着商羽徽也出去了,她甚至比丹荣更早一步找到这帮修士,又在人群中拽出了当初在海岛上她不曾完全杀死的造物。
这修士的脑袋被拧下来过,如今看来已恢复原状,被商羽徽抓出来,他面不改色道:“我就猜到你会来。”
商羽徽也没跟他废话,动手前说了句:“我见到神女了。”
此人这才有了些异色:“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不仅知道,还会亲手将她封印。”商羽徽放出一条小蛇,刺穿他的心脏,她将那颗玲珑无色的东西掏了出来,丢弃于地上,眼睁睁看它化为灰烬,“很可惜,你们见不到这一幕。”
“你……你不配做她的……”修士最後一句话淹没在风声中,商羽徽却猜到了他要说什麽,不屑地将他的尸体丢在地上。
赤蛇从她身旁分散进人群,古怪的红斑蛇吓得人群尖叫逃窜,浮静站在人群中安抚,向商羽徽投来不解的目光。
商羽徽好声好气道:“哄着吧,我找几个人,又不是杀他们,也不知在哭什麽。”
浮静让身旁的修士接手,上前问她:“丹荣在何处?你知道我给她写了信,才来杀人?”
“你说清楚,这算得上人吗?”失去作用的尸首已经消逝,半点痕迹也找不到,“我杀几个姐姐的造物,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浮静心道此魔术法滔天,抓这些所谓的造物,莫不是害怕他们告密?然而留给她思考的时日不多,神蛇在找人的间隙吓得四周阵阵惊叫,她回到了人群中。
不知是否是去了趟尽墟海後这些蛇都变聪明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替商羽徽抓出两个空心造物,她眼也不眨地掏出两人的脏器丢在地上,留下一衆惊恐的凡人离去。
回到城中,方杜听闻这般行事,理智道:“虽未杀凡人,不过凡人一向胆小,您露个面他们就吓得魂飞魄散,到时候吓破胆也是算在您身上。”
商羽徽自认冤屈,意兴阑珊地饮了些酒,狐狸凑上来给她斟酒,还不忘把尾巴放出来给她玩儿。
半魔半妖在六界中算个残次品,这条狐狸的尾巴并非寻常所见的多尾狐那样,九尾狐或是六尾狐都是拥有好几条完整的尾巴,蓬松成一团,眼前这狐狸的後尾只有一条,半路开了叉,不过毛茸茸的,颜色也很好看,胭脂水色,尾端尖处晕出些粉。
他其实还有耳朵,只不过商羽徽昨晚看了一眼之後就让他收起来了,她不喜欢,摸摸尾巴足矣。
被商羽徽摸尾巴是这狐狸的荣幸,他红着脸在一旁伺候,商羽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尾处裂开的那个地方:“分裂……”
相盈总不能是分裂了吧?她听说有些人的魂魄会分裂,不过若是如此,怎麽解释他记忆混乱丶甚至连黄昏都不曾搜到他的残魄?
狐狸没懂她在说什麽,不好意思地低着脸:“嗯,这里没长好,残缺了。”
他从前也为这条尾巴自卑过,後来术法精进入了魔城无人再提,此刻被商羽徽这样仔仔细细地端详,他久违地感到羞耻。
“不残缺啊,这不是长出来了。”商羽徽根本没想那麽多,“你想要一条完整的尾巴吗?我给你变一个出来。”
狐狸受宠若惊:“不丶不用了,这麽多年,早就习惯。”
他小声问:“您觉得丑吗?”
商羽徽用掌心又顺了顺毛,认真道:“不丑,很有意思。”
这条尾巴被天魔夸赞过,就更不用强行完整了,狐狸的耳根都红透。
商羽徽到了夜里原本没想做什麽,他主动披着纱衣坐在一旁陪她,欲要靠近。
“别这样,”商羽徽叹气,“我在想相盈的事。”
狐狸知道相盈是男鬼的名字,不吵不闹地点头:“魔主真是情深义重,他陪了您那样久,定然死而无憾。”
真的吗?昨夜相盈复生的那表情可不是毫无怨言啊……
商羽徽面露沉重之色:“若是他没死怎麽办?”
狐狸愣了下:“那自然和让他一同伺候您,叫您开心。”
昨夜相盈复生时,商羽徽不曾事先感知到任何气息,这也很反常,因为外人靠近她,她都会有所感应,即便是鬼。
风逐渐大了,阁楼外一片深色,狐狸还要给她倒酒,商羽徽没看他,只盯着角落处,这回相盈没有从那里出现。
苍白纤瘦的胳膊从她身後伸出,虚虚抱住了她。
如墨般的长发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像是用来自缢的绳子。
相盈色弱白纸的脸从她身侧探出,潋滟的双眸中眼眶湿润,红唇颤抖着,轻声吐字。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