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相盈,相盈诈尸了。
高楼之上,寒风呼啸而过,正在倒酒的狐狸见到那张鬼魅般瘆人的脸,吓得往後一倒。
“这丶这……”他花容失色,馀光瞥见商羽徽依旧镇定自若,小心问道,“魔主不是说杀了他麽?”
商羽徽拿过酒壶,自行倒满丶一饮而下,无限怅然道:“我是杀了,但他也确实未死。”
她一把扒开相盈缠在她身上的手,又撩开他的长发望他,这回没扯出他的神魂。
那张脸凄艳哀幽,似画中艳鬼,这会儿正垂着眸子,望向不远处的狐狸,仿佛在控诉她找了这麽个人。
他又问了遍:“他是谁?”
商羽徽在他身上搜寻之馀,口中应付道:“你死了,我得找个人哄着我。”
相盈收回视线,愣住:“我何时死了?”
又不记得了,商羽徽早就有次猜测,故此也不惊讶,只是将他翻来复去地看了一遍,还想掀起他的衣裳在几个重要的伤处打量,不过相盈一直发抖,商羽徽只好查看他的他的脖颈和心口,都没有留下痕迹。
没寻到线索,她实在不知要说什麽,坐在原处笑了几声,让相盈拢好衣襟,後者云里雾里地看着她,咬了咬唇,总算是不再追问狐狸的身份。
不过他还是耿耿于怀:“你怎麽叫他来陪你?我没有死。”
商羽徽顺着话往下问:“既然你没有死,那你在做什麽?”
“我……”他忽而顿在原处,发觉记忆中的古怪,犹豫,“我记得原本在弹琴。”
醉心于琴技中,等着她回来,而後再一睁眼,就来到此处,见到一条狐狸精甩着尾巴偎在她身旁,实在可恶丶碍眼。
片刻的混乱中,相盈还未来记得细想记忆中的古怪,此刻说起,才自觉怪异。
“我怎麽会是在弹琴……”
他变了些,说不上变了哪里,兴许鬼也会越死越美,商羽徽神游天外,没有像上回那样杀他,而是将他留在了身边。
狐狸觉得场面古怪,相盈是死而复生了麽?若是他复活,想必就没有旁人的事,他低落道:“我先退下了。”
商羽徽很诧异:“你走什麽?没让你走。”
显然是商羽徽的话更有用一些,狐狸顶着相盈幽冷的目光坐回她身边,颤抖着给她倒酒。
他很听话,谨小慎微,不仅给商羽徽倒酒,还拿了个新杯子给相盈倒酒。
曾为魔修,世间怪事也看了不少,只是能从天魔手底下死而复生的人,要麽是天魔手下留情,要麽此人另有本事,他不敢掉以轻心。
狐狸没有争宠之心,商羽徽就更没往那块儿想,她像是在审讯:“你不记得来此之前发生可何事?”
相盈发觉她话中全无温情,唯有怀疑,不由也委屈:“我已说过,只记得正在抚琴。”
“你的琴在那里——”商羽徽伸手一指,“你若是在弹琴,想必不会从我身後出现。”
琴……
相盈怔怔起身,迈步到古琴旁,跌在一旁伸指按住,轻浅一拨。
久违的琴声自高台往外悠扬而传,庭院中方杜和溪呈正在闲话,听得这琴声,方杜凝重地吐出两个字:“诈尸。”
溪呈不明所以:“什麽诈尸?”
“相盈,相盈诈尸了。”
溪呈怀疑:“他的尸首烂了恐怕烂了几十年,还有尸可诈麽?”
……
诈尸的相盈没有弹奏很久,他只是凭着本能拨弄琴弦以证明他并未疯癫,记忆尚在,可他就是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何事。
商羽徽和他商量:“上回你死而复生,我搜魂後你直接承受不住,直接就死了。这回我就不再做这无用功了,你直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相盈听明白她的意思:“我想不起来了。”
“你不要我了吗?”
他六神无主地坐在原地,眼神不断在狐狸和商羽徽身上打转,商羽徽说不上他哪里奇怪,他以往其实还算有分寸,至少在他“喜欢”她之後,总会小心翼翼讲这些情绪隐藏起来,用一种很变扭的方式表达他的心思。
商羽徽严肃:“我没有不要你。”
相盈伤心:“那你怎麽杀了我?”
“杀了你,又不代表不要你,”商羽徽一本正经,“你想多了。”
她说得似乎有道理,相盈犹豫不定,商羽徽继续问:“你还记不记得在何处抚琴?白日还是夜间?”
相盈对这事还记得:“就在此处抚琴,是白日里。”
他说着,望了眼周遭夜色,也发现不对。
他的手无力垂在衣摆旁:“抱歉,我不记得发生了何事。”
商羽徽叫他到身边来:“慢慢想就是了,不用心急。”
相盈乖乖回来,後知後觉又问了遍:“你为何杀我?”
他既然问了,商羽徽只好作答:“你变得貌丑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