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秽气,”商羽徽说出口又心想,这没见识的男鬼知道什麽是秽气吗?她顿了顿,继续道,“总之,不是被人所伤。”
活了这样久,能打伤她的人可不多,商羽徽不想相盈胡乱说话,相盈仍看着她的伤处,难过得快要落泪:“可这样的伤处,看着实在吓人,被秽气所伤就不算了麽?它……它怎麽好得这样慢?”
这样的情真意切,商羽徽半信半疑看了他会儿,自从相盈变了性子之後,他就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丶患得患失,简直是疯了,以往也爱哭,不过那都是被气哭的,此刻根本就是个怨夫嘛……
她缓了缓语气:“哭什麽?受了伤,又不是死了。”
相盈本不想落泪,可看她一半脸庞完好如初,另一半下颌露出森然蛇麟,他心想这定然是很厉害的东西,否则怎麽能将她伤成这样?
他颔首:“我只是担心你。”
说话间眼眶又红了些,商羽徽觉得好笑,伸手一挥:“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将两边变得一样不就好了?”
本以为她是要修复另一半的面颊,相盈止住泣意,却见商羽徽稍稍低下脑袋,从她的脖颈後分裂出另一颗样貌无二的人首,朝他微微一笑。
她的肌肤寸寸碎裂,人脸逐渐变为蛇首,两个脑袋露在衣襟外,最後从她的躯体中爬出,是一条翘着尾巴的赤色长蛇。
相盈待在原地,商羽徽就知道会吓到他,忍着笑意,刻意严肃道:“见了我的原身,还不下跪?”
知晓相盈的术法过于低微,商羽徽从不在他面前释放威压,这会儿也只是吓唬他,但相盈真的缓缓跪坐在地上,接着,身子向前,抱住了她的蛇身。
“实在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该怎样形容眼前的一切,“绝妙的神迹。”
亲眼目睹一条蛇从人皮中蜕变而出,相盈不知为何想到了繁衍生育,他曾听过一些旧时的传闻,蛇是繁衍的象征,蜕皮也是生育的一种。
他何德何能,能窥见她的原身?
被他抱着的商羽徽却不是很高兴,本想着吓唬他,这个人怎麽还主动凑了上来,且比之前更热情,莫非他和梅闲一样,更崇拜她的原身?
她还有几个头颅不曾放出来,若是一口气展露,相盈岂不是又要因这神迹喜极而泣了。
商羽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爱慕,不过还是用尾巴将他卷到一边去了,冷冷道:“这下好了,两边都一样了,说了没事就是没事。”
相盈应了一声,又去看她的尾巴。
他曾见过她的尾巴,在优罗山中,商羽徽露出过一半的原身,当时只注意到赤色的红鳞,不曾细看,今日才发觉她的尾处有许多伤口,大大小小,鳞片上还有些陈旧的磨损,并不像寻常蜕皮的蛇那样油光水亮。
“这些是伤吗?”他摸了摸她的尾巴。
“不是,”商羽徽也跟着看了眼,“不记得了。”
她的鳞片上还有淡淡的刻纹,像古时祭祀会用的图案,相盈看得出神:“这还不是你真正的面貌,你真正的原身,一定更……”
一定更可怖,但也一定更伟大,真是恢弘的存在。
他如今明白梅闲为何会那样说。
商羽徽不大喜欢变回蛇身,她阴恻恻道:“从前我变回蛇都是因心情不好,姐姐就会抱着我,如今我姐姐不在,我心情不好,只能杀人泄愤。”
相盈恍若未闻:“应当的,无论你做什麽都好。”
蛇身的恢复速度比人形快多了,商羽徽重新变回去时,另一半的人皮都长好了,全然看不出先前被烧毁的痕迹,相盈倒不是很介意那片疤,他还觉得那样的伤口让她更特别了,但他担忧她的伤处。
“为何要让秽气伤到你?”
他虽不懂,可肯定能弄清楚,商羽徽是主动去了未知之地受了这伤。
商羽徽欲言又止,看看他的琴,又看看他的人:“当初你弹琴时,我听不懂琴中之意,你说是对牛弹琴……”
“若是与你说我的事,恰如当年你抚琴给我听。”
在相盈的注视中,商羽徽示意他放松些:“你不懂这些,没必要让你担心。”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懂她?可她宁愿找旁人说这些。
相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中哀伤,转而望向案上的长琴。
可是,他如今比起琴,更在乎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