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若是连青女都不知该怎样压制你,我们又怎会是你的对手。你此次前来,是为了找到她吧?她曾说过,若你复生,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她。”
说罢,他往身後看了一眼:“你也不必使用搜魂之术,他二人什麽都不知晓,青女只将此事告知于我。”
见他一幅坦然赴死的架势,商羽徽反而怒意退散几分:“你不是她唯一的造物,你的同伴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即便我有下落,也不会告诉你。”
“还真嘴硬,果真像是青女的做派,”商羽徽问他,“你们来此,也是计划中的步骤?”
他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知道她会搜魂术,所以根本不曾将计划分享给仙族之人,空桑也只是被她拿来当障眼法了吧?商羽徽越是试着揣摩青女的心境,心中越堵得慌。
“你只是没有灵魄,依旧能感受痛楚,”商羽徽注视着他,“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对此世间,或许有痛苦,却实在有限。母亲离世,我已不再有牵挂。”他走向她,真心劝解,“你们是姐妹,不该如此。你沉睡的这些年,她常常伤怀……”
商羽徽眼疾手快,擡手就将他的脑袋“咔嚓”一声摘了下来。
虽是造物,依然模仿肉。体凡胎有了头骨,颈椎处断裂时清脆响了一声,打断他的侃侃而谈。
“我不想听,”商羽徽的反应很平淡,“告诉我你的计划。”
男人的脑袋滚出几丈,他不曾死去,只是睁大双目,渐渐失去意识:“没有计划……只是为了让母亲彻底消失。”
商羽徽走上去一脚把他的脑袋踩烂:“你也配叫她母亲?”
空心造物,脑袋被毁了也不会死,但会短暂失去意识,商羽徽见他闭上双目,转而走向在场的另外两个修士。
二人早就吓坏了,瑟瑟发抖,脚步不断後退,商羽徽伸向其中一人的头颅,抓出了他的神魂。
这两个少年先前是扶桑洲的弟子,追随地上的这具造物,与他关系交好,离开仙族只是想得到自由,好去随心行事,他们什麽也不知道,甚至不清楚朝夕相伴的师兄并不是真正的凡胎。
心中已有了这样的预想,商羽徽没有感到奇怪,干脆地将这二人也杀了。
至于不曾死透的残躯——商羽徽稍加思考,将他的残肢放到所谓的海神庙中,待他的头颅重新愈合,想必村民们又要吓一大跳。
此地破旧,海神庙更像是一座潦草的土堆,神像前摆了个蒙着灰尘的香炉,四周的杂草被村民们收拾过,这已是穷苦百姓们能做到的极限。
神像是个男人模样,虎头蛇尾,脸容模糊,商羽徽完全没听说过有这麽号人物,也不知晓此地与姐姐有何关联。
她为自己感到凄惨,只不过是想见一面姐姐,为何人人都不让她如愿?
郁结之中,商羽徽拔下一根发簪,放在手心里,直到看只簪子化形为柔软灵蛇,伸长了蛇信子,像在打哈欠。
小蛇的眼睛亮晶晶的,蜷着尾巴看她,商羽徽抱着她说:“留在这里好不好?”
“我就知道你愿意,你是最威风的神蛇……”
“当然,一旦发现不对,就把他们全都吞下去,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小蛇乖巧蹭了蹭她的掌心,一溜烟缩到草丛中。
有听话的小蛇当助手,商羽徽无需亲自在海岛监视。
她不喜欢监视旁人,真要说起来,青女的掌控欲可比她强多了,为了掌控凡间,天与地之间布满了青女的“眼睛”,但为何人人都喜欢青女,却不亲近她呢?
凡间的感情太复杂,商羽徽从前很想弄明白,如今已无所谓了,自从小枝的事发生,她宁可感受不到这些纷乱。
天逐渐黑了,月光浸润在她身上,商羽徽伸出手,捧住了一缕莹光,又从她的指缝中倾泻。
皎洁之色一路照到京郊荒野,白日里喧闹的村庄陷入了沉睡,其馀修士都离开了,唯独丹荣没有留在宫中,她在此休憩,打算明日离开京都。
静悄悄的夜,连风声也没用。
她从不做梦,今夜睡沉了,却在恍惚中走入一道巨门内,顺着白雾懵懂往前。
不知是什麽幻境,身旁一个人也没用,竟让她觉得有些熟悉,丹荣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阵,才抵达白雾的尽头。
有个戴着帷帽的男人站在她不远处,身形虚幻,轻纱遮住了他的五官,在她的梦境中,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丹荣。”
即使身处梦中,丹荣依然很快反应过来,本能想摸到佩剑,但这是梦中,佩剑不在她手边。
她心中警醒:“你是谁?为何知晓我的名字。”
“不要害怕。”
他看出丹荣的紧张,向她伸出手,声色温柔:“我只是想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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