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云啸默不作声听他讲这一切。凌春请似乎已经很累:“所以我才说最讨厌跟你们剑宗的扯上关系。”伤口创面很大,但不算深,妖修剑法学得不得要领,才不至伤得太严重。凌春请怕痛怕得异于常人,怪不得不愿意去医馆,他又后知后觉地想,凌春请纵然有天赋,也不能把他送去练剑。要练剑的话,这些伤都是家常便饭,他肯定吃不消的。这么怕疼,当年后背受那么重的伤怎么忍过来的?不仅怕疼,还爱干净。冉云啸看了看周围,喜月阁备药备得不算多,毕竟不是医馆,方才止血已经把麻布绸缎都用了大半,剩下一些还得留着包扎用,眼下只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撕下一段,沾了点清水。冉云啸余光看到自己撕袍子的时候,凌春请倒是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嘴角一压。他拉着凌春请的手,替他一寸一寸将指缝中的血污擦干净。冉云啸语调轻浮,引诱一般:“讨厌吗?那我为什么老是要碰我?”凌春请一噎:“我不知道道长道心这么脆弱,被人碰一下都受不了。道长日后要是修行遇到什么困难,岂不是全部要赖在我的头上?”“对,受不了。”凌春请把心里的气一股脑全发出来,然后听到了这么一个回答。他眼睛一抬,想说,你在登云寺的幻境里可不是这样的。冉云啸好像听见他的心声了一样,问他:“我醒来的时候,梦魇跟你说什么了?”凌春请如实回答:“他夸你定力不错,还说我没什么魅力。”冉云啸想到登云寺中那个荒诞的梦,两人当时靠得比现在更近,只是上下位置反了。他眼中掠过一抹复杂情绪。他拿起最后一条丝绸,折了几面,覆在凌春请伤口处,又对他道:“腰抬一下。”然后环着他把丝绸扎上。见他不说话,凌春请开口道:“不过呢,定力好也是好事,省得我见到你们剑宗的人就害怕,总觉得我将来也是死路一条。”冉云啸终于忙完一切,看他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些,道:“我在幻境里拒绝了你。”凌春请垂着眼想,哦。拒绝算什么,昨晚换导师不是已经很能说明你决定好好修你的无情道了吗?他扯着笑:“没杀了我我就已经谢主隆恩了。”但他又想,拒也拒了,导师换也换了,还费劲非要在打斗的时候护着他,主动帮他换药干嘛?展示你的爱很众生平等,很英勇无畏吗?“我打不过你。”这下轮到凌春请愣住了。“你很有天赋,勤加苦练,假以时日,就算我想杀妻证道,也未必打得过你。”说完,他笑了一下。破无情道戒律的弟子多,杀妻证道的也多,打不过妻的可真没有。自己要是真这样,恐怕能在剑宗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恐怕会被直接放到剑宗弟子卷宗扉页。和冉云啸接触的这段时间,凌春请很少见他这样笑,可以算得上是很温柔的一个微笑,往常,冉云啸最多也就是轻轻弯一下嘴角。怎么不否认?说什么打得过打不过,可是他们俩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杀也杀不到他头上来。凌春请心中郁结。冉云啸又道:“而且杀妻证道不是什么好传统。曾经大家认真讨论过,以后都不会出现这种事了。”凌春请还是默不作声,心想,哦,告诉我干嘛。冉云啸看着他,认真道:“方才在幻境之中,你一直在亲我,拉着我的手给你自己扩张,你当时就是这样,痛得已经流冷汗了还是不停。你那时候全身是血,背后的伤和胸口的伤全部往外汩汩冒血。”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凌春请刚准备挣扎着起身离开,听了这一番话,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接着就想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又一改策略,捂住冉云啸的嘴。哪有修无情道的这样?要不是他现在没力气,他就立马起身给冉云啸一剑,替剑宗掌门清理门户。凌春请以为他消停了,刚松开手。冉云啸又不管不顾地开始说。“你已经那么痛了,我怕你吃不消。所以拒绝了你。”冉云啸缓声道:“为什么今天一见到我就不理我?”“明明昨晚还抱着我说喜欢。”冉云啸声音压得很低,钻进凌春请的耳朵里,他竟然从中听出了一点撒娇的意味。接着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都干了什么。凌春请压低声音:“我理你什么?你不是都已经准备回去修你的无情道了吗?”冉云啸依旧一动不动地看他,眼睛深沉得像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