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云啸不为所动:“林怀玉经验不足,止血外敷做得都没有我好,还会弄疼你。”“是吗?可是我觉得他当师父比你称职多了。”凌春请语气不紧不慢,但是脸色骗不了人,他嘴唇失了血色,眼神涣散地盯着冉云啸的道袍。冉云啸见状知道一刻也不能多耽搁,不再接他的话,利落道:“抱歉,我的错。”说话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俯身轻慢地扯开凌春请的丝质腰带,他感到凌春请一瞬间全身绷紧,极其不自然,腰部的伤口看上去更加骇人。他缓声哄道:“放松点。”随后一只手覆上对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与凌春请冰凉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凌春请又是一激。冉云啸手指用力,压住他,不给他动弹的机会。指尖缓缓上移,一寸一寸摸过他的经脉,仿佛是怕力道稍重就会伤及对方。内力自他的指尖而出,柔和而绵长,在极寒的季节,春雨般渗入凌春请的经脉。凌春请喉头微动,眉心微微蹙起,显然在忍受不适,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另一只手探到他腰间,准备给他处理伤口。他摸下去才发现——这人层层迭迭地穿了三件中看不中用的薄衣服。冉云啸面上不显,其实心中着急,这里光线昏暗,方才打斗致使凌春请衣物凌乱,本来就不好解的衣服现在更是无从下手。腰带拉开之后还有扣子。这扣子还别有一番讲究,不在正中央,一排都设计在靠右方。他坐在床沿,左手输送内力,腾出一只右手解边上的扣子。他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他无计可施,想要不拿剑割开算了。这时突然从上面伸下一只修长的手,手指灵活,三两下把一排扣子都解开了,又自己撩开外衣,开始解内衬的扣子,解了两颗,掀开下摆,受伤的部位完完整整暴露在了空气中。冉云啸盯着他光滑平整的腹部,中间的伤口被衬托得更显狰狞。他皱眉回头,一张符纸扔向房间中央的炉子,很快房间里涌动着一股暖意。伤口还没完全止血,冉云啸将麻布迭了几层,取三七粉,轻轻按压在伤口上。他碰上伤口的那一刻,凌春请当即疼得小声短促地啊了一声。紧接着绷直身子向后缩,下意识地想回避疼痛,却立马被冉云啸发现,不容挣脱地卡住了他的大腿,不让他再往上一寸,力道轻而稳,毫不费力地将他按回去。“不是说不痛?”凌春请拧着眉头,“早知道你下手这么狠,还不如让林怀玉来。”冉云啸按住不动,直到血彻底止住:“林怀玉有什么好的?”见凌春请的状态大致稳定下来,他才得以分神看了一眼身下之人的状态。这一看不好,他心里一顿,就算是他这种不懂察言观色的,也能看出——怎么自己道完歉后凌春请脸色更差了?凌春请窝了一肚子火,但他怒极反笑。“没什么好的,但是至少他不会一声不吭就走。就算是朋友,分别也应该有个说法,你倒好。”冉云啸移开带血的麻布,不声不响半天,问道:“什么叫就算是朋友?”凌春请不回答。冉云啸垂着眼不看他:“在登云寺里,你看见我了吗?”凌春请面无表情:“我和鬼一起来这里的吗?”冉云啸仿佛要在今天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在梦魇制造的幻境之中,你那么快出来,是因为先梦到了我吗,是噩梦吗?我对你拔剑相向了,还是我杀妻证道了?”凌春请紧闭嘴唇。冉云啸想到刚才凌春请疼的那副模样,左手不再给他输送内力,向下握住他的一只手,告诉他:“接下来我要用烈酒冲洗伤口周围,会比较疼。”凌春请嘴上不搭理冉云啸,动作上却还是攥住了对方的手。即使做好了准备,凌春请一瞬间依旧疼得眼角激出眼泪,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指尖颤抖,理智彻底崩断。他低叫出声,尾音因为疼痛而颤抖:“没有,幻境里没看见你。”冉云啸做事很细致,右手不停,左手也不放,牵着凌春请的手给他擦掉因为疼而逼出的眼泪。不知是不是他今天受了重伤,冉云啸对他说话一直轻飘飘的,棉花团一样。“那看见谁了?”凌春请死死咬住嘴角才能忍住不叫出来:“我爹。我的剑法是他教的,娘死了。我却茍活了下来。至于为什么没把我杀掉,可能是因为无情道只讲究杀妻证道,不讲究杀儿证道吧。”他痛得语调颤颤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