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山崖上的敌人占据绝对优势,齐军的箭矢有限,而敌人的滚木礌石似乎无穷无尽。更糟糕的是,谷中无水,若被围困数日,不用敌人进攻,渴也渴死了。
夜幕降临,山戎停止了攻击,但谷口依然被堵死。齐军点起篝火,清点伤亡。这一伏击,齐军损失过三千人,伤者无数。士气降到冰点。
“君上,臣有一计。”管仲来到齐桓公身边,压低声音。
“讲。”
“山戎设伏,必倾巢而出。其老巢孤竹,定然空虚。”管仲眼中闪过精光,“燕侯的先锋军就在孤竹附近。若我们能派人送出消息,让燕侯突袭孤竹,山戎王必回师救援,峡谷之围自解。”
“好计!”齐桓公精神一振,“但如何送信?谷口被堵,崖上有敌,信使如何出去?”
“臣观察过,东侧山崖有一处较缓,可攀爬。选一勇士,趁夜潜出,或可成功。”
齐桓公沉默片刻“此去九死一生。”
“为国捐躯,死得其所。”管仲肃然道。
齐桓公环视众将“谁愿往?”
将领们面面相觑。这不是普通的任务,这是真正的绝境求生。要从敌人眼皮底下潜出重围,还要穿越百里敌境,找到燕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末将愿往。”一个年轻将领出列。他叫田猎,是田氏旁支,年仅二十,却已屡立战功。
“你?”齐桓公看着他,“此去凶险万分,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田猎单膝跪地,“君上待田氏恩重如山,穰苴无以为报,今日愿以死效命。”
齐桓公动容,解下腰间玉佩“这是寡人随身之物。你持此去见燕侯,他必信你。若功成,寡人封你为大夫,世袭罔替。”
“谢君上!”田猎双手接过玉佩,贴身藏好。
当夜,月黑风高。田猎卸下甲胄,只穿黑衣,带着绳索钩爪,悄悄向东侧山崖摸去。齐桓公和管仲在崖下目送,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能成功吗?”齐桓公喃喃。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管仲仰望星空,“但臣相信,天佑齐国。”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孤竹草原,燕庄公的先锋军正准备动突袭。
斥候来报,孤竹王庭守军不足三千,且多为老弱。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君上,打吧!”将领们摩拳擦掌。
燕庄公却有些犹豫。他记得齐桓公的嘱托咬住山戎主力,待大军到后合围。若此时突袭孤竹,固然可获大胜,但若山戎主力回师,先锋军将陷入重围。
“齐侯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没有。已经五日没有消息了。”
这不正常。按照约定,齐军主力应该已经到达附近。五日没有消息,只说明一件事齐军出事了。
燕庄公的心沉了下去。若齐军主力有失,仅凭先锋军五千骑,绝不是山戎的对手。但若不去救援,坐视齐军覆灭,他燕庄公将成天下罪人。
“报——”又一斥候飞马来报,“西南方向现大军,正向孤竹而来!”
“是齐军吗?”
“看不清楚,但人数众多,至少两万。”
两万?齐军主力是三万,若是齐军,为何少了一万?若不是齐军,又会是谁?
“备战!”燕庄公不再犹豫,“不管来的是谁,准备迎敌!”
先锋军迅列阵。五千骑兵排成锋矢阵,这是冲锋陷阵的最强阵型。燕庄公亲自立于阵前,手握齐桓公所赠的宝剑,目光坚定。
远方烟尘大起,一支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看旗帜,看装束,是山戎军!而且数量远预期,至少两万骑。
燕庄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山戎主力在这里,那齐军主力在哪里?只有一个可能齐军中伏了,眼前这些山戎军,是解决齐军后赶来支援孤竹的。
“将士们!”燕庄公拔剑高呼,“齐侯有难,我军陷入重围。今日之战,有死无生!但死也要死得像个燕国男儿!随我杀敌!”
“杀!杀!杀!”五千骑兵齐声呐喊,声震草原。
就在这时,一骑从山戎军侧翼狂奔而来,马上骑士黑衣黑马,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燕庄公眼尖,现那是齐军装束。
“掩护他!”燕庄公下令。
一队燕军骑兵冲出,接应来骑。那人正是田猎,他在最后一刻赶到了。
“燕侯!”田猎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掏出玉佩,“齐侯中伏,被困于风雪岭峡谷,命你去救援!”
燕庄公接过玉佩,果然是齐桓公之物。他看向田猎,这年轻人浑身是伤,满脸血污,显然经历了千难万险。
“齐侯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日。峡谷无水,三日不救,全军覆没。”
燕庄公望向越来越近的山戎大军,又望向孤竹方向。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成形。
“传令,全军转向,突袭孤竹!”
“什么?”众将愕然。齐侯危在旦夕,不去救援,反而攻打孤竹?
“山戎主力在此,孤竹空虚。我们突袭孤竹,山戎王必回师救援。届时峡谷之围自解,我军可与齐侯前后夹击,歼灭山戎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