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公的大军迷路了。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三万人的大军,怎么会迷路?但事实就是如此。
“你说什么?向导死了?”齐桓公盯着跪在地上的斥候队长,脸色铁青。
“是……是的。”斥候队长声音颤抖,“昨夜山戎袭营,向导中箭身亡。我们抓了几个山戎俘虏,但他们宁死也不肯带路。”
管仲在一旁查看地图,眉头紧锁。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地图上是一片空白。燕山以北的地形,中原人知之甚少。没有向导,在这茫茫草原和荒漠中,与盲人无异。
“还有多少粮草?”齐桓公问。
“只够十日。”管仲答道,“若不能在五日内找到正确道路,与燕侯会合,我军将陷入绝境。”
大帐中一片死寂。将领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虑。孤军深入,粮草不济,迷失方向——这是兵家大忌。
“找!把所有斥候都派出去,一定要找到路!”齐桓公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斥候们四散而出,但草原茫茫,荒漠无际,没有地标,没有道路,只有风吹草低,黄沙漫漫。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斥候们带回的消息令人绝望东南西北,看起来都一样。
第三天,军中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有士兵私下议论,说这是上天惩罚齐军穷兵黩武,不该深入不毛之地。更有甚者,开始偷偷宰杀战马——这是最后的口粮,也是最后的希望。
齐桓公知道,军心开始动摇了。若再不找到出路,不等山戎来攻,大军就会自行崩溃。
“君上,臣有一计。”管仲忽然开口。
“仲父快讲。”
“山戎俘虏不肯带路,是因为他们知道,带路是死,不带路也是死。若我们许以重赏,承诺不杀,或许有人愿意。”
齐桓公眼睛一亮“好!传令,带俘虏来。”
十几个山戎俘虏被押进大帐。他们个个带伤,却昂挺胸,毫无惧色。这就是草原民族的骄傲,宁可战死,不肯屈膝。
通译将齐桓公的话翻译过去谁愿带路去孤竹,不仅不杀,还赏金百两,释放归家。
俘虏们沉默。许久,一个年轻俘虏抬起头,用生硬的中原话说“你们,真的放我?”
“君无戏言。”齐桓公说。
年轻俘虏看着齐桓公,又看看同伴,似乎在权衡。终于,他点头“我带路。但你们,要说话算数。”
“放肆!”有将领呵斥,“你敢怀疑君上?”
齐桓公摆手制止,走到年轻俘虏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阿古拉。”俘虏说,意思是“山”。
“好,阿古拉。你若带我们到孤竹,我不杀你,还赏你金百两。但你若敢耍花样,”齐桓公目光一寒,“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古拉打了个寒颤。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杀意。
“我,带路。”他重复道。
有了向导,大军重新开拔。阿古拉果然熟悉道路,带着大军避开流沙,找到水源,向着孤竹方向前进。但管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阿古拉太配合了,配合得有些可疑。
第三日傍晚,大军来到一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小路,仅容两马并行。这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停!”管仲叫停大军,问阿古拉,“必须走这里吗?”
“这是去孤竹最近的路。”阿古拉说,“绕过峡谷,要多走三天。”
齐桓公观察地形,也觉凶险“派斥候上去看看。”
一队斥候攀上山崖,不久回报崖上空无一人。
“看来是寡人多虑了。”齐桓公松口气,“传令,快通过峡谷。”
大军开始进入峡谷。由于道路狭窄,队伍拉得很长。前军已出峡谷,中军正在通过,后军还在谷外。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忽然冒出无数人影。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滚木礌石轰然而下。
“有埋伏!”惊呼声四起。
齐军大乱。狭窄的谷道中,人马拥挤,无处躲避,瞬间死伤惨重。更要命的是,前后谷口都被巨石堵死,大军被截为三段,尾不能相顾。
“保护君上!”侍卫们用身体组成人墙,护住齐桓公的战车。
齐桓公又惊又怒,他中计了!那个阿古拉,根本就是山戎的诱饵,故意引他们进入这个陷阱。
“阿古拉呢?”他厉声问。
“不见了!”侍卫回答,“混乱中逃走了。”
此时,山崖上传来嚣张的笑声。一个粗犷的声音用生硬的中原话喊道“齐侯!你中计了!这峡谷就是你的坟墓!”
是山戎王。他根本没去孤竹,而是设下这个圈套,要将齐桓公和齐军主力一网打尽。
“君上,怎么办?”将领们围拢过来,个个带伤,满脸血污。
齐桓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峡谷两侧是陡峭山崖,难以攀爬。前后谷口被堵,强行突破必然损失惨重。山崖上的敌人占据地利,箭石无尽,而谷中的齐军只有挨打的份。
“挖壕沟,举盾牌,先稳住阵脚。”齐桓公下令,“弓箭手还击,压制敌人。”
命令传达,训练有素的齐军迅从混乱中恢复。盾牌手举起大盾,组成龟甲阵,抵挡箭石。弓箭手仰射还击,虽然处于劣势,但也给山崖上的敌人造成了一些伤亡。工兵则开始挖掘壕沟,构筑简易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