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向南探查。”铜伯脸色凝重,“山戎的主力恐怕离这里不远了。”
姬明的心提了起来。向南,是蓟都的方向。父亲点燃烽火,燕侯派出使者,齐国会不会来救?何时能来?燕国能撑到那时候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他只能握紧腰间父亲所铸的青铜剑,感受着剑柄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这是燕国男儿最后的倚仗。
同一时刻,蓟都城下,山戎大军已兵临城下。
燕庄公姬道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山戎的营帐绵延数里,篝火如繁星,映红了半边夜空。夜风中传来异族的歌声,粗野而狂放,那是胜利者的狂欢。
“君上,回宫吧。”侍卫低声劝道,“城头风大。”
姬道摇头“将士们在浴血奋战,寡人岂能安坐宫中?”
过去的五天,山戎动了三次猛攻。燕国将士殊死抵抗,用滚石、热油、箭雨一次次击退敌军。但守军伤亡惨重,城墙多处破损,箭矢将尽,滚石用光。最可怕的是,城内开始缺粮。
“齐军还没消息吗?”姬道问。
“还没有。”老臣叹息,“就算齐军已出,到此也需一月。我们……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姬道沉默。他何尝不知?只是身为一国之君,他不能将绝望写在脸上。
“君上,有百姓求见。”有侍卫来报。
“百姓?这个时候?”
“是城西的百姓,他们说有退敌之策。”
姬道一怔“传。”
片刻后,三个百姓被带上城头。为的是一位白老者,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却是一身戎装,背弓佩剑,英气逼人。
“草民拜见君上。”老者跪拜。
“老人家请起。”姬道亲手扶起老人,“你说有退敌之策?”
“正是。”老者指着城外敌军,“山戎所恃者,骑兵也。其马匹需饮水食草。蓟都护城河与易水相通,草民等愿连夜掘开上游水道,水淹敌军马场。”
姬道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好计策。但山戎戒备森严,如何接近水道?”
“草民世代居住在此,知道一条密道,可通上游。”老者身后的年轻男子开口,“我兄妹二人熟悉路径,愿带死士前往。”
姬道看着这对兄妹,哥哥约莫二十岁,妹妹更小,却都是一脸决绝。
“此去九死一生。”姬道沉声道。
“国若破,家必亡。”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君上,让我们去吧。”
姬道动容。他解下腰间玉佩,一分为二,一半交给哥哥,一半自己留下。
“若功成归来,寡人以此玉为凭,必重赏。”
兄妹二人跪下磕头,转身离去,没有多余的话语。老者望着孙儿孙女的背影,老泪纵横。
当夜,五十名死士悄然出城,消失在夜色中。姬道一夜未眠,在城头等候。黎明时分,北方传来隆隆水声,接着是山戎营中的混乱与惨叫。
“成功了!”守军欢呼。
姬道却笑不出来。他望着北方,心中默念愿壮士平安归来。
然而直到天明,五十人无一人返还。只有易水浑浊的波涛,见证着那个夜晚的壮烈。
水攻虽暂缓了山戎的攻势,却未能解蓟都之围。山戎王勃然大怒,下令三日之内必破蓟都。更猛烈的进攻开始了。
城墙在投石机的轰击下颤抖,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头,云梯一次次架起,又一次次被推倒。守军伤亡过半,连宫中的侍卫、内侍都上了城墙。燕庄公亲自挽弓,射杀了三个敌军。
第三天黄昏,一段城墙终于崩塌。山戎骑兵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护驾!”侍卫们组成人墙,将燕庄公护在中间。
就在此时,南方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一支军队出现在夕阳余晖中,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齐”字清晰可见。
齐军,终于到了。
齐军抵达蓟都时,看到的是一座浴血的危城。
城墙上处处焦黑,多处坍塌,护城河里漂浮着尸体,有山戎的,也有燕国的。城头的燕国旗帜虽然残破,却依然在晚风中飘扬。
“还好,城未破。”齐桓公勒马,对身旁的管仲道。
管仲望着城墙,眉头微皱“但燕军已到极限。君上,需战。”
齐桓公点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接应燕军出城。另派轻骑绕到敌军侧翼,待我中军与敌接战,从侧翼突击。”
齐军训练有素,命令迅执行。三万人分作三阵,中军一万五千,左右翼各七千五百,呈雁行阵展开。这是管仲改进的古阵,攻守兼备,尤擅对付骑兵。
山戎王现了齐军。这位草原霸主年约四旬,满脸虬髯,身形魁梧如熊。他望着齐军的阵列,咧嘴笑了
“南人来送死了。儿郎们,杀光他们,财宝女人,任你们取!”
山戎骑兵出野兽般的嚎叫,调转马头,面向齐军。他们习惯了横冲直撞,对中原的战阵不屑一顾。
齐桓公在战车上观察敌阵。他现山戎虽然凶悍,但阵型松散,各部之间缺乏配合。这是游牧军队的通病,也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传令,弩手上前。”齐桓公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