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旅程加一夜未眠,被耗尽气力的云九纾变成软脚虾。
来时的滔天气焰,这会子全都化成委屈。
可当她迈步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入眼的苍凉还是叫她震撼。
从小衣食无忧生在京城的云九纾从未见过如此贫瘠的土地。
这裏没有高楼大厦,甚至连店铺都零星少许。
柏油路竟然能望到尽头,路的末端入眼是黄沙漫天。
驱赶着牛羊漫步的人皮肤黝黑,擦肩而过的瞬间感受到云九纾的视线,牧民脸上都挂着淳朴的笑。
直到这一刻,云九纾才真真实实体会到宜程颂这些年过着什么日子。
那一封封家书,都诞生于眼前这片土地。
原来每个字裏都饱含着赴死的决心,是为了守护这片安宁。
云九纾的脚步慢下去,最后那点困意也消散。
她以步量寸,切身感受着那些她错过的日子裏,宜程颂踏过无数次的土地。
直到她独自走出很远很远,视线裏那抹耀眼的红越来越清晰时,才恍神回神。
有人来得比她还要早。
热情的村民把驻扎营地的门口围得水洩不通。
才刚上午八点,太阳就已经足够刺眼。
落在被高举着的,用纸板制作成的牌匾上,格外醒目。
【鸣谢烈士宜程颂,清缴三水立大功】
【舍己救人,守家卫国,战士宜程颂人人夸】
【谢谢宜程颂姐姐清缴三水,还我安宁家园】
太多太多的字牌看不过来。
有的用墨水写过又用红笔临摹,有的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能明显看出稚气。
被那些字迹震撼到的云九纾听到一声鸣叫,下意识回过头,看着挤在身边的人群。
她这才发现,被举起来的不止有字牌,还有羊羔和幼猪,以及说不清的鸡蛋和水果。
见惯了高楼大厦的云九纾望着这片没有遮挡的土地,看见了一颗颗最诚挚的真心。
民众的呼声越来越大。
站岗的守卫几乎要拒绝不过来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云九纾也踮起脚看。
一身威严军装衬得本就身高腿长的人更加凌厉,漆皮军靴包裹住裤腿肌肉,完美的线条强壮健硕,袖肩徽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安全感。
在原地站定的宜程颂行了个礼,沉声道:“谢谢各位乡亲们的关心,如今我的身体已经康复。”
她的视线平等扫过每个人。
在朝着自己落过来的那一瞬,云九纾呼吸微窒,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四周响起安抚和感激的话,因为是方言,云九纾并听不真切。
但是每一道问询都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