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断了。总机安静下来。杨素素靠在门框上,嘴角翘着。
“这个王铁柱,嗓门比电话还大。”
“嗓门大好。以后线路出故障,不用喇叭。”
满屋子人都笑了。笑完之后,各自坐下,像刚打完一场小仗,松快下来。
天黑透以后,书房里只剩下李晨和苏文。
电灯照着桌面,两张图并排摊开。
一张是潜龙城的街巷,已经画上了红线,从邮政所拐出来,往南边延伸。
另一张更大,是唐国全境。几个墨点标出了高昌城、镇北城、楼兰城的位置,中间用虚线连起来。
“第一段,从潜龙城到高昌城。两三百里。中间每隔六十里设一个中继站。每站两个人,一部电话,一组电池。线从铁路路基边上走,借电报线的杆子。这样能省不少工。”李晨指着图,指尖从潜龙城慢慢滑向高昌城。
“铁路边的杆子,载重够不够?”苏文俯身细看,眉头轻轻拧着。
“不够。要加粗。电话线是双绞线,比电报线重。风一大,杆子容易断。所以每隔五里加一根新杆子。旧杆子换瓷瓶。成本多两成。”
“两成,不算多。可这线路经过的地方,大多是荒滩戈壁。维护怎么办?”
“每两个中继站之间,配一名巡线工。从当地雇。驮马一匹,干粮自带。一条线十个人,能管起来。”
“十个人,工钱加马料,一年不少。邮政所目前靠邮票,能养得起吗?”苏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账房先生的精明。
“暂时养不起。所以前两年,从王府内库拨钱。等电话商用,私人商行也能租用。长途电话一次二十文。官府用,记账。军情优先。两年后,线路运营的钱不从内库出。”
“什么时候开始拉?”
“等这十部电话在潜龙城跑稳了,过了冬。明年开春动工。”
“为什么等过了冬?”
“冬天拉线,土冻。杆子埋不牢。再说,今年冬天,潜龙城会有一批人集中学电话。等这批人出来了,拉线时每站都有自己人。”
苏文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图上。
“那今年冬天,学堂要开一门新课了。”
“对。叫‘电话与传信’。让陈默和杨素素轮流讲。从电流怎么回事讲起,到炭粉话筒,到巡线。别讲太深,让普通人能听懂。”
“我把教室排出来。周三下午,周六上午。各一个时辰。”
“还有,邮政所的邮差,明天开始轮班学接电话。每人必须会接线,会挂机,会简单排查。不要求懂原理,但要会操作。”
“这个已经在安排了。王铁柱明天第一个。”
门被敲响了。很轻,三下,停一下,又三下。
“进来。”李晨抬起头。
门开了一条缝。琪琪格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汤里几片羊肉,浮着细碎的沙枣花,冒着热气。
“王爷,阿茹娜姐姐让我送来的。说今晚不冷不热,怕你熬夜,喝碗热汤压压。”琪琪格把汤放在案头,袖口轻轻扫过桌沿。
“怎么是你来?”
“阿茹娜姐姐在帮李伽宁姐姐对账。我正好有空。”
“在西院,还习惯吗?”苏文接过话,目光温和地落在琪琪格身上。
琪琪格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露出极轻的笑。
“习惯。在西院,有规矩。有规矩的地方,就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