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抿着嘴笑,把怀里的备用线抱得更紧了些。
天黑之前,十根杆子都立好了。
线从实验楼出,拐过两个弯,落进邮政所的窗子里。
邮政所里摆着一部新电话,旁边放着那台木头做的小总机。
总机上三排插孔,每排五个。中间插着两根铜插头,线从插头后边甩出去,像两条细细的尾巴。
“就叫小总机,以后人多了,再换大的。”李晨伸手拨了拨那两根插头,铜片在灯下闪了闪。
“大的什么样?”李清晨凑过来。
“一面墙,全是插孔。几十个接线员坐在前面,戴着耳机,手忙脚乱地插线,嘴里不断报号。”
“那得多少年?”
“看我们走多快,也许十年,也许十五年。”
“那我要做那面墙的第一个接线员。”
“你先从三个插孔开始。”
李清晨撇了撇嘴,没接话,走到总机前坐下。戴上耳机,手指在插孔上轻轻点着,像在数。
“哪两个插孔是邮政所和图书馆?”
“左边一号,右边一号。”杨素素用炭笔点了点总机上的标识。
两根插头分别插进孔里。指示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像两粒小豆子。
“试试。”李晨退后一步。
李清晨对着话筒轻轻开口“图书馆,这里是总机。听到请回话。”
听筒里沙沙响了几下。几息之后,一个声音传回来,兴奋,跑调,几乎是冲着话筒在喊。
“听到!这里是图书馆!我是陈默!”
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一点颤抖。
“通了?”李晨问。
“通了。清清楚楚。”李清晨的声音很平,可手指在总机上轻轻颤。
“再拨邮政所。”
插头拔下,又插进邮政所的孔。还没说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汉子的声音,粗壮、局促,像憋着嗓子在吼。
“总机,总机!我是邮政所!能听见不?俺叫王铁柱,今天第一天巡线,线都好好的,没有断,没有松!就是,就是这电话怎么使啊?”
李清晨憋着笑,调整了一下耳机。
“能听见。你不用喊。轻轻说就行。”
“啊?真的?那俺这样呢?能听见不?”声音小了一些,还是嗡嗡响,像在对着铜管吹气。
“能。再小一点。对。就这样。以后接电话,第一句报你的名。第二句说清楚在哪儿。第三句,听人家说完。记住没有?”
“记住了!第一句报名!第二句说地方!第三句,听人家把话说完!俺叫王铁柱!在邮政所!听完了!”王铁柱的声音从听筒里喷出来,震得李清晨的耳机都嗡了一下。
“让他明天上午来,学怎么接。”李晨憋着笑,转过身去。
“你明天上午来实验楼,学接电话。”
“是!明天上午!俺带两个饼,早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