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击中标靶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不是麻绳断裂的脆响,是剑气穿透草靶之后在后方铁架上留下的余音。
比之前更短促、更干脆,像刀切过薄纸后刀尖撞上案板的一瞬。
她收了剑,站在原地,没有去看那道沟痕。
她不需要看,她已经从声音里判断出来剑气打到了多远。
她站在那里,重剑横在膝前,盯着远处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标靶。
沐心竹在办公室的窗户里看到了她收剑的动作。
窗户没有开,隔着一层玻璃,她看不清苏晚的表情。
但她认识那个收剑的姿势——剑身收回时手腕内扣的角度,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收回来,现在她是收进去。
她站在窗前,没有开灯。
窗外操场上的那盏地灯在风中晃动了几次,然后彻底灭了。
苏晚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背着剑,沿着跑道边的石子路慢慢走回宿舍。
沐心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
她听到远处苏晚的脚步声,在石子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她没有说什么“进步了”或者“不错”,只是站在那里,让风吹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
五月二十日,白奇的第七版算法跑出了一组新的数据。
不是预测,不是校准,是一张图。
他把树苗根须过去一个多月的生长数据输入模型之后,输出了一张三维的根须分布图。
图上标注了主根、支根、末梢根须的走向,每一条线都用深浅不一的绿色标出,
像一张被放大到极致的血管分布图。
方屿站在那台老旧的打印机旁边,看着那张图从纸槽里慢慢吐出来。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等图纸完全打印好之后才弯下腰,把它从纸槽里取出来。
图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主根的深度,而是主根末端那一团极其密集的分支。
那些分支从主根的最前端向外扩散,细得像一根根头丝,分布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珊瑚。
“这是什么。“苦玉站在方屿身后,也看到了那团密集的分支。
“根须正在向四周扩散。“白奇说,“不是往下长,是往旁边长。”
方屿把图纸放在桌上,俯身仔细看着那团密集的分支。
他伸出手指,隔着一层纸面沿着其中一根最细的分支纹路慢慢移动——
它在主根末端大约两指宽的位置分出了第一根细岔,然后在更近的位置分出第二根、第三根。
所有细根都没有继续往下深入,而是转向了水平方向,沿着同一层岩层向外延伸。
“它在找水源,”白奇说,“白奇说它已经触碰到岩层的边缘了,下面没有空隙。
所以它改道了,不再往下钻了。”
苦玉把那张图从桌上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
光从纸背透过来,把那些绿色的线条照得更清晰。
那些从主根末端水平方向延伸出来的细线,在灯光下像某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孢子结构,
每一根细岔都在尽头分出一个极小的末端结。
“方老师,“苦玉说,“那些末端结上,有什么。”
方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明天下去看看。”
他第二天早上下井之前,特地去了一趟工艺车间,从苦和泰的工具箱里拿了一把取样刀。
老苦头正在车床前面蹲着磨一个零件,看到他进来翻工具箱,连头都没抬。
他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要用取样刀,装进口袋里就走了。
那团根须分支的真实位置比白奇图上标注的更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