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当空,入夜已经有些时间了。
清冷的院落中,除了那棵高大的樱树,再无任何灯光。
江临就着月色独坐在院中,手中随意捏着一个长颈酒壶。他身上的皎白衣衫一尘不染,仿若融入月光之中。
他轻轻晃动手腕,酒壶颈口扎着的两撮翎子随之轻轻摆动。
酒味苦涩,不如曾经。
他还记得当年姑娘手中的沉香醉,泛着甜意,如今再也尝不到了。
另一只手中,小巧的木雕被攥紧,江临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感受着掌中传来的痛感,抬眼看向天空。
今夜月色真美。
美得令人心痛。
皇廷司
不知是撞到别人私会太过尴尬,还是听说自家哥哥可以回府太过兴奋,这一夜,瑶瑛睡得当真是累。
一个接一个的梦魇,仿佛前世今生都在她脑中重新演过了一遭。
她梦到从前与二哥骑马射箭,渝珩在她旁边打趣她假小子。
梦中渝珩的眼神带着怜惜,他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却又如同近在耳边,他说,瑶儿,要对自己好一些,莫要逞强,莫要委屈自己。
她梦到年轻时的母妃,她摇着团扇笑着看她玩乐。
她摇摇摆摆冲到母妃怀中,母妃轻轻护住她,亲吻她的额头,眼角不经意间透出哀伤,她说:我的瑶儿,我们母子要好好活着,百年之后,我才能与你父亲交代。
她梦到与岑华偷偷躲过守卫出宫玩耍,夜晚回宫后,灯火通明的承仁宫。那时父皇只会责备岑华,不舍得对瑶瑛打骂一句。
多年后,岑华还在身边,可最爱自己的父皇,却用一杯毒酒将父女亲情划出了天堑。
她梦到她追在云开身后,少年拥住她,将发簪戴在她的发髻中。
云开眼中满含柔情却透着不舍,而后,他放开了牵着她的手,与她渐行渐远。
她梦到江临站在月下,回头冷淡地看着她。
她想对着他笑,却听到江临从远处飘来的声音,冰冷如同寒霜,他漠然地说,公主殿下,我的心仪之人不是你,还请莫要纠缠了……
为何,一世又一世,这么累……
窗外天已大亮,青黛听到瑶瑛的叹息声,端着脸盆进入屋内。
却发现,瑶瑛并未醒,只是眼角滑过几丝泪滴。
她轻步走到瑶瑛床边,摇了摇她的胳膊。
“主子……醒醒吧……”
瑶瑛沉浸在梦魇中,她看到远方有一瞬光亮,想要牵引她,她费力挣脱了束缚,进到那片光亮里,她听到了青黛的声音。
她在唤她,仿若隔世。
瑶瑛伸出手,抓住漩涡中的那缕光,睁开双眼。
“主子,您又做噩梦了……”
“是啊,我又做噩梦了……”
她轻拭眼角,问青黛:“苍雪那边可有消息?”
青黛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