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张羽的眉头紧了一下“天子?”
安娜斯塔细亚没有退缩。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如今天下,想让大王死的,没几个人了。”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数。
“西边的曹操算一个。西南的刘备算一个。孟获、高定、朱褒——这三个人没那个胆。关键的是民族的关系,他们的人无论穿着还是体貌特征,都做不到在元氏县潜伏数年。”
她放下手,看着张羽。
“剩下的一个,就是天子。”
张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反驳道“万一是之前仇恨我的小人物呢?”
安娜斯塔细亚摇摇头。
“大王,小人物能请得动家族豢养的死士吗?能第一时间知道大王离开元氏县的精确时间吗?能在元氏县布置数年,安插数十人而不被现吗?”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这不光需要财力,还需要脑力。更需要——权力。”
张羽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安娜斯塔细亚说得有道理。
从多方面分析,天子的嫌疑确实最大。
可他始终想不通——天子有什么能力做到这些?
他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木偶,一个被关在那座华丽牢笼里的囚徒。他连出府都要经过批准,连见什么人都有银河卫盯着。他怎么可能豢养死士?怎么可能在元氏县布置数年?
他更愿意相信是曹操干的。
曹操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财力,有这个动机。
安娜斯塔细亚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
“大王,曹操不可能。”
她的语气很笃定。
“第一,他培养的死士,我们交过手。不是这一类。曹操的死士是战场上的死士,是冲锋陷阵、悍不畏死的死士。而这次的死士——是潜伏的死士。是那种可以装三年卖菜的、装三年打铁的、装三年跑堂的,然后在一个晚上突然变成魔鬼的死士。这两种死士,训练方法完全不同,不可能混淆。”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曹操忙着扩张西部。他的主力都在西域,根本没有精力在东线搞这么大的动作。第三——”
她看了张羽一眼。
“曹操帐下的文臣武将,我们都有画像。甚至他们的女眷,从刚出生的婴儿到白苍苍的老人,只要涉及曹氏集团的,细作部都有记录。在元氏县的调查中,无一人符合。”
她的声音更沉了。
“因为要在元氏县操纵这些死士,必须有一个主脑。这个主脑不能是一般人,他要有足够的身份、足够的智慧、足够的经验,才能在重重监视之下,把数十个死士组织起来,给他们下达指令,让他们在同一时间行动。这样的人,在元氏县出现,不可能不被我们现。”
她看着张羽,一字一句道“除非——他本来就在元氏县。本来就在那座府邸里。本来就是一个我们不会去怀疑的人。”
张羽的手,慢慢握紧了。
安娜斯塔细亚继续说“至于刘备——那就算了。西南那地方,他能活着就不错了。耗费人力财力,布局数年,来杀大王?对他有什么好处?杀了大王,趁火打劫的也是曹操。他现在连孟获都不如,哪有心思管中原的事?”
她说完,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厅里安静了很久。
张羽坐在那里,看着地上碎成片的茶盏,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安娜斯塔细亚的话。
天子。
天子?
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