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刻。
顾平五指扣住飞过来的断裂船肋。
船肋在重压下不断开裂,木刺扎进指缝,鲜血顺着手腕淌落,又被他掌中太阴寒气冻成一道血红冰扣。
他借冰扣锁住船肋,翻身重新跃回货舱。
从丢失立足之地,到凝冰助力,再到抓着船肋归来,他的动作尤其的迅。
迅的动作之间,他的目光已经在沉船之外的远处看到了不少情景。
南泽中那座沉城的水眼就在沉船另一侧。
透过破碎船壁,可以看见墨寒川的破破烂烂的窄舟已经抵达重水墙前,青鳞蛇环盘在舟,蛇头探向幽蓝巨眼边缘那道不断开合的细缝。
乌沉骨钉悬在细缝上方,钉尾每震一次,周围万丈湖水便浮出一圈漆黑波纹,这骨钉在影响着水眼。
负责钉门的修士双臂已经崩裂,仍在以自身元神稳住骨钉。
另外两名骨镜修士各站一边,残镜射出的苍白光柱在重水墙上反复交叠,光芒潋滟,一座倒斜南门正从镜光深处慢慢显形。
他们离沉城更近了,此刻已经逼近了南门。
墨重澜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并不向远处求援,更没有催促墨寒川,面对动作更加凌厉的顾平,她只将鳄齿锯拖过掌心。
骨齿割开皮肉。
鲜血沿三十六道齿槽灌入锯身,每一枚骨齿都由惨白转为暗红,内部传出低沉蛟吟。
墨重澜体内剩余蛟骨随之共鸣。
一股属于渡劫修士的元神威压冲破货舱,破烂沉船上方浮出一片覆盖数百丈的黑色鳞云。
鳞云翻涌间,一颗房屋大的蛟缓缓探了出来。
黑蛟法相睁开双眼。
两道血红目光穿过湖水,古航道两侧的沉船齐齐下陷,数千具水尸伏倒在甲板上,连水眼边缘的重水墙都向外鼓起一个巨大弧面。
那些已经长到半人高的水童更是趴在地上,骨片紧贴脊背,连舔血都不敢继续。
墨重澜燃起了本命精血。
准备彻底解决顾平。
他肩头破碎蛟骨被血光重新拉回原位,裂口之间长出血红筋膜,原本塌下的肩背再次撑起。
鳄齿锯与黑蛟脊骨在虚空中连成一体。
墨重澜每抬高一寸锯身,头顶便有一层倒悬黑湖跟着下降,等他重新站直时,九层湖影已经叠在沉船上方,每一层里都有无数沉城宫阙随水起伏。
“莫问,你追不上他们,今日你便留下来吧。”
墨重澜的低沉嗓音传遍水域,法相黑蛟也随之张口,声浪震得远处几名观战修士耳中流血,有人的元神投影甚至被蛟吟逼回识海。
尾音里藏着一缕难以压住的沙哑。
顾平拔出插在地上的铁剑,剑尖拖过甲板,在腐木上留下一道黑白交缠的深痕。
他盯着眼前之人,丹田之中羊丹加快旋转,恢复伤势,“追不上?那就先废了你。”
下一刻。
黑蛟法相俯冲而下。
蛟还未进入货舱,九层湖影已经压穿沉船,顾平脚下白茧一只接一只炸开,水童向四周爬逃,刚抬起身体便被重水压回地面,血肉铺成一层黏稠白浆。
整艘沉船以肉眼可见的度缩小,船板、铁钉、古尸与舱中雾气全被压进木纹,船外则掀起一道高逾千丈的环形水浪。
水浪撞上古航道光壁,又在南泽规则下折返回来,形成一座封死退路的黑水牢笼。
顾平迎着蛟冲天而起。
他每踏一步,脚下便有一枚阴阳道纹钉进虚空,七步过后,黑白纹路串成一条剑形长线,强行撑住即将合拢的九层重水。